那语气里没有一点点的压迫感,他并没有在催促着男孩做出选择,而只是随口问问,可是男孩又感觉你一旦告诉他你要怎么做了,这个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帮助你。
男孩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一直都认为所有向他伸出的援手都意味着代价和利用,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别人。
宋时翎也不清楚为什么他要对男孩做这些,很久以来他都一直隐藏着内心的想法做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关注不会被任何人在意的角色,他注定与别人不一样,只能把自己所有的个性都掩埋起来。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都没这样向别人露出过笑容了,也已经记不清多久都没真正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做一件事了,戴着面具的时日里他只是一直重复着违心的举动。
可宋时翎也不明白为什么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孩就不自觉地放下了戒备,好像他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促使着宋时翎流露出自己的真心。
“我好像是......转校生?”男孩结结巴巴并不是特别确定地回答。
转校生?好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男孩对自己的身份抱有怀疑和不确定,但是今天确实是开学第一天,这个时间转校来也蛮正常的,宋时翎觉得应该把男孩交给老师。
“走吧。”宋时翎离开长椅站了起来,“我带你去找老师。”
“嗯。”男孩点了点头,跟在了宋时翎的身后。
他们一前一后在那条路上走着,宋时翎只记得那条路好长,路两边都是树,云遮掩住了炽烈的阳光,他们走了好久。
“也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走着走着宋时翎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结识某个人,他也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
“什么是朋友?”叫格亚的男孩还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就像是,两个关系很好的人,可以一起玩一起说话之类的。”宋时翎并没有意识到男孩常识的匮乏程度,他也没想到他会有向别人解释朋友是什么东西的一天,尽力比划着想要让男孩明白他的意思。
男孩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听起来很不错。”
是啊,那确实是很不错的东西。如果有一个可以尽情倾诉的对象,如果有一个可以互相理解的人,很多困难很多烦恼都会烟消云散。可宋时翎没有过那样的人,没有人愿意相信他,更没有人能理解他。
“可我是个很奇怪的人,你可能不会愿意......”不过此时的男孩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我也是个奇怪的人,所以我不怕你。”宋时翎又一次微笑起来,他停下了脚步,拦在了这个叫格亚的男孩的面前。
格亚也只能停下,面对着宋时翎。
阳光重新从云层间洒下,把热烈的空气和焦躁的风带了回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格亚缓缓伸出手,他在颤抖着,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
“嗯,就这么说定了。”宋时翎握住了那只手。
过去了这么久,在关于那个九月的回忆里,还剩下烈火一样的骄阳、充斥耳边的蝉鸣、树荫下的一点清凉,以及孩子们的小小心思。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周六,雨仍没有停下的意思。
房间里昏暗一片,宋时翎坐在床上,蜷缩起来背靠着墙,他无精打采地望着前方,听着窗外的雨声,时间一点点过去。不去学校,也用不着再去找格亚,宋时翎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更没有做别的事情的心思。他已经一夜没睡了,大脑空空的,心头好像绑着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突然,闹钟响了起来。
宋时翎像是触电一般打了个颤。
他抬头去看表,已经八点了。
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设这个闹钟。
宋时翎本该在这个时候去咖啡馆打工的,和他平常的这个时候一样。可是宋时翎感觉现在自己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一整夜没有休息让他有些疲惫,更何况比起身体状况他现在心情反而更糟糕一点。
宋时翎想着和雨哥请假,手机拿起来消息还没开始编辑几个字,他就开始犹豫了。
最后他还是删掉了所有的话,从床上爬了起来关掉了闹钟。
破旧的怀表还在桌上,宋时翎拿起来抚摸着,然后放了回去。老妈还在睡觉,宋时翎还记得她今天就要出差去更内陆的地方了,能让她避开这场不知什么时候会停的暴雨也是好事,毕竟现在的宋时翎什么也做不到。
到镜子前,明明没有休息黑眼圈反而消去了,现在的他反而看不出憔悴的样子,正正常常,去店里应该不会吓到客人。
宋时翎还是穿上了衣服踩上了鞋子。
说不清为什么,他觉得他应该去,他想和雨哥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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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有些冷清,平日来来往往的服务生不见了踪影,门口的铃声自早上以来一次也没有响起过,只有那柔和的橘黄色灯光仍在岗位上,木质的桌椅上泛着淡淡的光彩。
夏雨君挂断了一通电话,表情失落。他站在柜台前,另一手还抓着擦拭桌子的毛巾,水桶正放在他脚边,在接那通电话前他一直在打扫卫生。
夏雨君抬起头望向玻璃窗外,雨幕几乎要把视线都遮掩,他甚至看不清街对面店的招牌,天空的闸门如同崩溃了一般,没有限制地把水倾泻下来,一天比一天更猛烈,耳边只剩下喧哗的雨水声。
夏雨君叹了口气,弯腰把毛巾浸入到桶里,搓洗了一番。
正当他直起身时门口清脆的铃声出乎意料地响了起来,夏雨君讶异地抬头望去,他不明白在这个时候谁会愿意穿过大暴雨来一个咖啡店里。
来者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及膝裙,肩边挎着价格不菲的皮包,黑色的长发如流水垂泻在身后,中跟凉鞋在席子上跺了跺甩去了水。
林凌带着和上周一模一样的打扮来了,她垂着眼眉收起伞,小心地插进了门边的伞筒里。
“没想到来的是你,我都打算去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了。”夏雨君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