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翎很久没有这么被那么多目光注视过了,现在在格亚身边就会自然而然地吸引目光,一开始还觉得膈应浑身不自在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格亚经常和他说没必要这么约束自己,可宋时翎一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就不自觉地想要尽量低调一些把自己的个性抹杀掉,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怪异之处。
宋时翎不明白格亚为什么总是拉着他干那些引人注目的事情,就像是故意要把他往人前推一样,不过他并没有不开心,所以从没有反对过。
那时的宋时翎还在幻想着自己的父亲会回来,他把那块怀表一直带在身边,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回家。
那块怀表是父亲唯一留下的东西,虽然它已经破旧不堪也没有办法再运转了,可是带着这块表宋时翎还能想起一点点关于他父亲的回忆。
可那时候他太小了,五岁前能留下的印象深刻的东西寥寥无几,宋时翎也知道随着年龄增长这些记忆只会越来越模糊,父亲回来的希望也只会越来越渺茫。
格亚知道宋时翎一直带着那块怀表,宋时翎也和格亚说过曾经发生的事。宋时翎本以为这家伙会冷不丁地蹦出几句怪话把自己呛一顿,可那次格亚听完也只是笑笑而已,什么也没说。
格亚从没和宋时翎讲过自己的过去,也从没有解释过他从哪里转学过来,又或者是没有成年没有收入到底是怎么一个人生活的。
宋时翎觉得格亚一直非常神秘,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是个奇怪的人。可是宋时翎并不在意,他相信总有一天格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向自己伸出援手。
或许宋时翎会一直带着这些疑问到他们两人的友谊消失破裂,到再也不相见时都无从得知。
尴尬的关系就这样脆弱地维持着,直到那天宋时翎的怀表被人抢走。
抢走怀表的人也是小学时给宋时翎造谣的那个男生,他的门牙长歪了,嘴都合不拢,大概是当初宋时翎用力太猛把牙床打坏了。
小学的时候他还很壮,上了初中以后体重飚增直接变成球状身材,分到了隔壁班上。他似乎对自己的门牙被打歪怀恨在心,一直在思考如何报复宋时翎。
不知道从哪里问到的消息,他得知了宋时翎很宝贝一块怀表,每天都把它随身带着。
这胖子趁格亚不在时拉了几个人在校门口堵到了宋时翎,宋时翎被拽到巷子里挨了一顿拳打脚踢,口袋书包被翻了个遍。
宋时翎清醒过来时正躺在垃圾袋堆上,身上的衣服都被扯得变形,口袋也被撕了下来,包被扔在一边,书倒了一地。
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哪里都找不到那块怀表了。
他只能认为是这帮混蛋把怀表拿走了,他想找他们打一架再抢回来,但是又认怂了,也许第二天去告诉老师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天快黑了,宋时翎万念俱灰,走在街上站都站不稳,背着被撕出一道大口的包,路人都让开老远用异样的眼光注视着他。
又是那样的眼神,又是那样的目光,被那样看着宋时翎总觉得曾经的阴霾还笼罩在头顶,他仍在泥沼中奋力挣扎着。
“你这是上厕所踩到鞋带摔进去了吗?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熟悉的声音。
宋时翎抬起头,格亚就站在他面前。这家伙似乎刚才一直在奔跑,满头都是汗,气息也有些不稳。
“被人干碎了?还是你找别人干架反而被干碎了?”他唠叨个没完,可宋时翎并不想说太多。
他们俩就在路边坐下了,车子和行人熙熙攘攘从面前经过,天色渐暗,路灯接连亮起。
“你说是以前我们班那个歪牙猪头带人来搞你的?”这是格亚给歪牙哥起的第六个外号了,“拜托!都初中了还拿小学的事情来报复,他是怕他的新同学不知道他那副歪门牙怎么来的是吧?这煞笔也是够离谱的。”
宋时翎没有说话,低着头任格亚火冒三丈。
“这你能忍?不干回去?”格亚用胳膊肘捅失魂落魄的宋时翎,“这次兄弟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宋时翎差点被格亚捅倒,他扶着马路牙,摇了摇头,“算了,我无所谓,就挨一顿揍而已。”
“表呢?你不会想让老师帮你拿回来吧?你这白挨一顿打啊!”格亚比宋时翎都急,差点没跳起来,“你要做哭喊着去找老师帮忙的怂货?”
“做个怂货没啥不好,我不想惹事。”宋时翎拽住了格亚的衣角,把他压了回来,“你别管这事了,我当初造的孽,和你没关系。”
“咋没关系,我听你把事情经过说完了,我现在义愤填膺怒发冲冠,我想找人打一架,这事不就和我有关系了。”格亚并不打算息事宁人,那不是他的风格,“倒是你咋回事?人以前那么壮你还能崩掉人家一颗门牙,现在他都快胖成猪了你反而不敢打回去了?”
宋时翎沉默了,他的脸和眼睛都是肿着的,低头盯着马路都看不清路面。不是他不想干回去,他只是想做个透明人,安安稳稳地度过学生时代,让他那个孤单的老妈子放心一点。
去打一架又变成焦点?再一次成为大家眼中的怪人?再让老师认定自己精神有问题?
宋时翎觉得没必要。
即使再受不了这个气,他也只能忍着。
“算了,你别激我,我不吃这套。”宋时翎仍是坐着,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格亚叹了口气,又坐回到宋时翎的身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帮你吗?”格亚突然问。
宋时翎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盯着格亚看,他不知道格亚哪根筋抽了。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一直低调?我记得谁当初说自己也是个很奇怪的人来着?”格亚的记性就蛮离谱的,三年前刚见面时说的话他都还记得,“这就是你当怂货的原因?单纯因为不想闹大?”
被猜到心思宋时翎并不意外,毕竟三年里几乎每天都玩在一起,被猜到并不奇怪。
但是相反的,宋时翎却始终捉摸不透格亚的想法,他每天乐呵乐呵的也不知道是真开心还是装开心,也不懂这家伙为啥老是要把自己往人们注视着的地方推,就好像想让全世界都认识自己一样。
“是啊,咋了嘛?很奇怪吗?我不想让老妈担心啊,我是个妈宝,可以了吧?”宋时翎并不打算掩饰,泄气式地承认了。毕竟那是格亚,相处这么久知根知底,掩饰也掩饰不了多久。
“那你告诉我你想不想揍他一顿?”格亚侧着脸看向宋时翎。
宋时翎愣住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宋时翎感觉这次无论如何也拦不住这家伙了。
下意识地,他遵从了内心,点下了头。
格亚龇牙咧嘴地笑起来,“你这不是正在气头上吗?在我面前还装,你真当你能憋多久啊?”
宋时翎捂脸,真亏他以为格亚能认真一回,他实在分不清格亚哪句话是玩笑哪句话当了真。
“算了,我就告诉你我到底为什么帮你吧。”格亚仰起脑袋,看向夜空。
在城市的光彩下,夜空黯淡无星,一片灰暗。
宋时翎不说话,也抬头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