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答应我，无论听到别人怎么称呼我，怎么叙述我过去所做过的事情，你都可以当做没有听到，用和以往一样的态度对待我吗？”林凌望向宋时翎的目光里有期待，但是那份期待下面还隐藏着别的什么，像是怯懦，害怕被拒绝的那种怯懦。
宋时翎从没有见过林凌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从来没有想象过林凌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对林凌过去所有的印象开始坍塌了，那些她想表现给外人的形象不过只是她的一副面具，为了遮掩住面具下面她真实的样貌。
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过去才会让林凌变成这样的人呢？
“约定”这个词对她来说更像是借口，一个她自己创造出来的暂时的避风港，但是即便是这样她似乎也十分满足了。
“我答应你。”宋时翎轻声说。
林凌先是愣了愣，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对并不熟络的宋时翎说了什么，但是她很快又低下头，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
“嗯。”林凌也轻声说。
宋时翎并不知道，当他答应林凌请求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约定也就不再是简单的约定了。
林凌就像是一个深渊，把所有扯上关系的人都死死地拉住吞噬。
也许在格亚失踪的那一刻起，他命中注定要和林凌一直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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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明天的事情就商量到这里了。苏滢是不会参加的，她刚刚编入林奕的亲卫队，这种严重破坏规定的事情绝对不能把她扯进来，不像我们俩只要出发点正当，林奕就有方法保住我们。”林凌站起来整理衣裙，用手简单地梳理头发。
“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做。”宋时翎点头。
“在走之前，我有一个挺在意的东西。”林凌靠近了书桌，她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破旧怀表。
“那块表，是我爸留下的。我小时候不太注意把它弄坏，然后就变得越来越烂了。”宋时翎指着那块表说。
“是吗？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样的表。”林凌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记错了吗？”
宋时翎也很疑惑，因为破旧成那种模样的表他觉得很难找到第二块，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希望是林凌记错了。
“算了，早点回去吧。”林凌把表放回了桌上，转身准备离开。
林凌走到门口时停住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宋时翎问。
“苏滢因为你受伤跟我吼了，那丫头很少吼我。”林凌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低声说。
“对不起。”宋时翎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先道歉了。
“这事不能怪你，我和苏滢才应该负责。”林凌叹气。
“所以？”宋时翎感觉林凌还有什么话想说。
“没什么，不重要。”林凌摇摇头，然后就跨步走出了房间。
她转身带上门时，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
林凌在门前站了一阵，握住门把的手在轻微地颤抖。她松开手，后退了几步，转身准备走向外面。但是在她转身后，在长廊的尽头看着她的是宋时翎的母亲，那个女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凌走向了宋时翎的母亲，在她的跟前停了下来。
“我和宋时翎说的东西，您其实一直在门外听着吧？”林凌轻声问。
“介意吗？”宋时翎的妈妈并不慌张，她不认为自己没有被发现。
“不，不会，如果我是您我也会偷听。”林凌摇头。
“我其实听不太懂你们在聊的东西，就像我丈夫在离开我前对我说的那些话一样，我听不懂，但是我知道他在说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宋时翎的妈妈目光和语气都平静，平静地吓人，完全不像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我想我现在知道了我的儿子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他在接近他爸爸曾走过的路。”
“大概是这样吧。”林凌淡淡地微笑。
“昨晚你们的人把担架往家里抬的时候，我其实腿都软了，我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却不敢相信，我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会这么快。”宋时翎的妈妈比林凌高一些，她微微低着头，像是面对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这次他没有伤，但是下次呢？他可以一直这么幸运下去吗？”
“可是您还是放他去了，明明只要您说一个‘不’字，我就再也不会来找宋时翎了。”林凌抬头看着宋时翎妈妈的眼睛，那是一个普通女人的眼睛，但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和宋时翎一样炽热的火光。
“我拦不住他爸，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去拦的我的儿子，我总感觉他这样朝那个世界深入总有一天能找到他爸，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也是一直藏在心里不说出来的想法。”宋时翎的妈妈摇着头，压低声音说，“他不仅是我的儿子，也是他自己，他有他想做的事情，他想找到自己唯一的朋友，如果这一点心愿我都去阻拦，我还有资格做一个母亲吗？”
林凌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皱纹被淡淡的妆遮掩住，但是仍隐约可以看到痕迹。这样一个心思细腻情商极高的女人一定在职场混得不错，可是她同样是一个母亲，无论她在做什么，她都是在为了自己家里的正在长大成人的孩子。她为了自己的孩子吃过太多的苦了。
“阿姨，您真是个好妈妈。”林凌微垂眼帘，轻声说，“让我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母亲。”
宋时翎的妈妈愣住了，因为她眼中一直冷漠沉静的女孩此时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哭腔，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眼前这个比她矮一些的女孩抱在了怀里。林凌没有挣脱，她没有拒绝，只是歪着脑袋枕在宋时翎妈妈的胸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更久，林凌低声说：“阿姨，我该走了。”
“对不起。”宋时翎的妈妈这才松开了手。
“不，谢谢阿姨，谢谢你。”林凌走向门边，扭头朝宋时翎的妈妈微笑。
不知不觉间，她的口中不再带有她对陌生长辈才会用的敬语。
这个女孩打开门，驻足在门前，缓缓地转过身。
风涌进来，她的头发随风飘摇，裙摆在舞动，她墨色的瞳眸中闪着光。
“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宋时翎的身边，他就绝对不会受到一点伤害。任何想要靠近的恶意我都会追杀到天涯海角。”
她就这样轻声地说着恐怕是她此生最沉重的诺言。
不仅仅是对她面前的这个女人，也是对格亚和苏滢许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