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天庭,云光万里,气象恢宏。
天河贯通,星霜汇聚,仙蛊屋林立如海,连绵无尽,威严肃穆中自有三百万年的悠久传承蕴藏其间。
天庭四方皆是飘渺缥缈的流霞,风过如咏,岁月长歌轻吟。
远处,恢宏的监天塔如擎天玉柱直插云霄,其间仙光流转,天规地序尽藏其中。
而今日,更因来客而气氛陡然不同。
只见一道白影缓缓穿行于天庭中,步伐沉稳,一身雪袍清清朗朗,竟与四周仙雾浑然相融。
雪袍人影气势强盛如潮,又凝练如峰,无需言语,已自显不凡。
正是方源,蛊界新晋尊者,大爱仙尊。
天庭广场处,许多蛊仙驻足观望,眼神或敬畏,或好奇,皆带些复杂意味。
众人议论纷纷,其中亦有轻声讥讽者,也有细语赞叹者,声浪涌动如暗潮。
“他竟如此年轻,看似不过而立之年。”
一位面容清秀的蛊仙轻声言道,目露惊叹。
“年轻?哼,这位可是一路踏着尸山血海登顶的魔尊,学那盗天魔尊不知抢了多少人蛊虫,可怕得很。”
旁边一位黑袍老者冷冷一哼,声音不高,却夹杂几分森然。
“这等气度,倒真有尊者之风。”
“难怪连星宿天尊都邀他过来。”
“他是为何而来?”最初说话的清秀蛊仙犹疑道,目光转向远处恢宏无比的监天塔。
“今日看来,我等亦难得窥其中详情。”
仙云渐远,众蛊仙议论声已模糊在耳畔,而方源却步履不停,眸色深沉如古井,未起一丝波澜。
前方,监天塔巍然屹立,塔壁流光溢彩,星辉氤氲。
可惜那宿命蛊无了,不然定是天地万道的交汇点。
在塔顶深处,苍茫虚空中,有几道身影正隐隐对峙着,又笑谈如常。
方源神色不变,抬脚便向内迈入。
塔中空间广阔,内嵌星光如若长夜星河悬垂,无数奇妙道韵浮沉于空,隐隐形成一片璀璨无比的棋盘。
方源踏足棋盘之上,瞬间,遥遥传来一道轻笑:“仙友,可让我好等啊。”
声音平淡如风,却具有魔力,将时光都染得流转迟滞。
放眼望去,塔中星宿棋盘中央,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这人并不刻意收敛自身气度,眉目间透着平静,又带有令人难以捉摸的深沉。
因推演永生,他周身有多重气机纠缠。
他便是无极魔尊。
“请落座。”无极魔尊微微颔首,气息不轻不重,却有俯瞰之势。
棋盘三方,另两道身影早已落座。
一方为体型健硕,满面豪气的男子,他的气势雄浑浩荡,衣袍金灿灿,笼罩于万丈金芒中,此乃巨阳仙尊。
见这巨阳星尊,方源稍有尴尬,但到底是城府极深,面上不显。辈分上来说,他娶了自己老祖,也是自己老祖。
一方则是面如冠玉,冷若冰霜的女子,一双眸子深邃如星云,周身似笼罩淡蓝光芒,仙衣曳地,端庄自若。
女子端坐在棋盘中最醒目之地,竟如整个天庭的天规化身。她正是星宿仙尊。
方源微微挑眉,看了眼三人,最终望向星宿仙尊,“敢问仙友,今日召我等三人前来,有何要事?”
“还望速说,我亦有向蛊界传播大爱之重任。”
星宿仙尊未答,只以平静目光注视无极魔尊,态度沉着,胸有丘壑。
方源见状,心底微生讶然,但面上波澜不显。
此时,无极魔尊轻笑出声,打破沉默:“呵呵,大爱仙友,何必心急。”
“今日本座欲借诸位之力,共推演永生道果。此一机缘,乃超越生死的大道机会,我等四人,不可错失。”
“永生?”
巨阳仙尊眉头微挑,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无极仙友总有奇思妙想,不过,此等天难之事,岂是靠一两局棋可达?”
无极魔尊笑容丝毫不减,手指轻点于棋盘,朗声道:“星宿棋盘为星宿仙友所创,道途简至于微,又蕴道于宏,借以推衍天机,万无一失。”
棋盘被点时,方源顿觉天地猛然一震,原本缥缈星光突然涣散,竟露出下方一副别致之景。
只见棋盘之上,以天庭为根基,生成庞大复杂的线路。
而正中央位置,赫然摆放一副飞行棋图,周围彩云缭绕,各类蛊道意韵交错不绝,法则千丝万缕将其环绕,看上去古朴又玄奥。
“这。。。”
方源神情一滞,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飞行棋?”
言罢抬眼,却又瞬间恢复平静。
巨阳仙尊也是微微错愕,但不及片刻,朗声大笑:“妙,妙啊!大道至简,看来飞行棋更能显我等道途高低。”
他浑厚中带有丝许赞叹之意,脸上似笑非笑,看不清是讽是赞。
“巨阳仙友,果真是道性通达,令人钦佩。”
无极魔尊含笑称赞,随即声音一沉,再点棋盘,“我为律道道主,此飞行棋,推衍规则与布局皆由我重组,还望三位仙友全力协助。”
“若能推演永生道果,我等共享永生之法,混沌之外,尽可纵横。”
话音落时,星宿棋盘中央从无到有,骤然生成一个巨大的骰子。
无极魔尊目光微微一闪,朝方源作了个手势:“仙友,请吧。”
巨阳仙尊微微捋了捋袖口,豪气如山,开怀说道:“行吧,这等天趣,难得有幸一见。”
方源目光复杂,幽深如潭,思量其中玄机,嘴角却牵出一丝莫名的意味。
方源为大爱道道主,其道令骰子自生灵志,懵懂的意志,自愿为大爱仙尊献死力,只为传播大爱。
方源执起骰子,指尖触碰其纹理的一瞬,隐约感到一股微弱的意志在骰子深处跳动。
这意志朦胧初生,带着孩童般的懵懂与渴望。在他的注视下,骰子轻轻颤动,正倾听,又像试探,继而竟隐隐有了向他靠拢的意图。
方源低眉注视,目光澄澈温和,淡淡言道:“既为大爱,那便随我同行罢。”
话音一落,骰子霎时大放光芒,涟漪荡开,将整个棋盘映得熠熠生辉。
这骰子内蕴生灵志,虽刚成意识,却如得到天赐使命,浑身散发炽烈的意愿,竭尽所能也要为眼前的男子效力。
片刻,他执骰子,向前轻轻一投。
骰子腾空而起,其轨迹竟如一条极为舒缓的弧线,带着种种柔韵,要将大爱播洒至星宿棋盘的每一处。
而它最后落点时,出点数亦恰到好处,既不贪功冒进,又正好推动棋盘上的棋子稳步向前。
轮到巨阳仙尊时,他哈哈一笑,抓起骰子一握,指间劲道森严。
“呵呵,我为运道道主,如何让这等小小骰子不遂我心意?”他双目炯炯,望着骰子有几分赞赏。
巨阳仙尊屈指一弹,骰子脱手而出。
瞬息之间,周身风云变幻,隐隐有浩瀚江河般的气运涌动,使得骰子在飞行中无比流畅自若。
它径直划出一条绝不失控的弧线,最后稳稳落下。
而棋盘上棋子的迈动,竟似得天独厚,一路青云直上,毫无阻碍。
巨阳仙尊见状,朗声一笑,满面舒畅,显然对自己的道途深感得意。
星宿仙尊自始至终静默不语,她端坐不动,衣袖垂落,无喜无悲,却在低头抬眸间自带万道精明。
她接过骰子,轻轻一转,似漫不经心,然周围隐隐有亿万天星闪耀,神意汇聚成流,笼罩着她的动作。
只见星宿仙尊纤指轻抛,骰子旋转着腾起,在空中闪动星光,她漠然而观,眸中却微光涌动,能看透其落点的每一丝细节。
“任何骰子的出点,不过是测算的轨迹结果。”
她低声道,手中无形操控轻若云烟,却精细至极。
骰子终落地,点数准确无误,使棋盘棋子迈步自然,既没有多余一步,也绝无意外生变,表现了道途完满的一面。
三人抛掷之间,井然有序,彼此无任何冲突阻击,反倒显得分外和谐。
棋局三方并列,局势虽平,但却无推演永生向前的进展。
无极魔尊注视良久,眉头皱起,淡声说道:“三位仙友,下得如此平静,倒是不负仙名。然和气棋局,却难以助力我等大道推衍。”
“何不相互争斗一番,将道性对撞,更能探知天机玄理?”
巨阳仙尊闻言哈哈一笑,转头看向方源,眉宇间透出几分豪情:“星宿仙尊成道最早,于此局自占优势。”
“若单凭个人之力,未必能撼动其势。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如何?”
方源微微颔首,目光淡然,长袍无风而动,“正当如此。若无争无斗,何以试道?不过仍需讲求方寸之礼,不伤棋道之美。”
星宿仙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丝毫没有因他们联合之势而动容。
她那抿住的唇角隐隐勾出一丝了然之意,语气平和却自信满满:“星宿棋局以智推道,无论尔等如何争斗,于我不过一道棋理变化罢了。”
巨阳仙尊哈哈一笑,“既如此,方显有趣。”
旋即便执骰起投。这一抛,气运涌动中暗藏巧妙心机,欲使棋子迈进后卡住星宿棋盘的重要方位,阻其前行。
方源则略带一笑,袖袍一挥,大爱道韵隐隐注入骰中,“尔已是成熟骰子,方自转点数。”
使之在落地时骰子自发用力翻滚,试图顺势压制星宿仙子的棋子。
棋盘之上,棋子争执激烈,棋局间光华流转,变化万端。
三人虽执骰厮杀,却在交谈间不失相互礼敬。
“巨阳仙友果然名不虚传,这气运如山,倒也值得吾稍费思量。”星宿仙尊言语中带着几分欣赏,言毕轻扬玉指,欲化解巨阳的阻碍。
巨阳仙尊大笑回应:“星宿仙尊一脉智慧通天,不愧万道归根。不过若太自负,恐难免有被压回起点之时!”
方源淡然而立,神情清澈无波,却朗声道:“天地大道,皆出于平等。”
“无论何种手段,亦归于传道之本。这棋局之争,尚存意趣,但终将统一于大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