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拾肆

作者:emoli 更新时间:2026/1/8 23:41:38 字数:3729

早晨太阳的光要比飞鸟更先一步到达秋水山脉的山顶。

但马荀椤仍然是被鸟鸣声吵醒的。今天的小豆芽起的要比她早,另一侧的床上已经整理干净,她还在躺着。头脑还因为刚刚痊愈的感冒而有些犯晕,她有些愣愣地在床上支起好得差不多的身体,转过头向窗外看去。

左侧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中,透露出来毫无遮挡的晴日射光,它将空气中的细小微尘变得像是棉絮一样缓缓下落;像是明黄色的光粒,拖着一条灰色的影子尾巴。

林子下方斑驳的树影间,会藏有小小动物穿行过所留下的歪七扭八的脚印。

不复之前的绿意,现在的世界里,已经是遍地黄叶了。既然是南方,这里的动物又是怎么度过冬季的呢?思维发散的马荀椤这样想。

卡崩,房间门外轻微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马荀椤转头,朝向动静传来的方向。那大概是什么东西撞到椅子的声音,习惯性地将身体挪动,将双脚踏在木地板上时,一直到她走到了门前的衣物架子前才察觉到不对。

额,这件黑色的……是我的衣服,对吧?

马荀椤狐疑地看着眼前已经接近崭新的司使制服外套,她不信邪地上手摸了摸,又拿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心底明白,这件就是她的衣服,但她还是直到看见那块熟悉的金字腰牌才放下心来。

靴子也是,它们都被换了新的垫料。

看着布甲上,独属于秋的独特缝纫手工痕迹,马荀椤心里有些缓和的热流涌动。三条整齐的缝纫加固线排列在布匹以及靴子上,她由衷地感叹秋的巧手。

换好衣服,将手伸向一边的规尺时愣住。

她记得,她的刀鞘不是碎了吗?到底碎没碎?还是说自己没找到而已?不……她的刀鞘是长这样的吗?马荀椤感到有点错乱,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手上传来的崭新触感以及以及拔刀的阻隔感让她意识到,这并不是她原来的那把刀鞘。大概。

将刀刃拔出刀鞘的一瞬间的寒芒扎入眼睛,马荀椤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让她记起了昨天的一些事情。

昨天……

昨……

能长出四只手的祟鬼,和枯袄他们一起战斗,引火棒,绿色的芽苗,脑袋掉了还能动的祟鬼,从脖子里喷出来的是,是黑色诅咒,巨大的长矛,还有,还有秋是……

秋是……

是——

马荀椤渐渐地张大了自己的嘴巴。原本快要清醒的大脑再次如遭重锤,变得有些模糊。

哈,哈哈,她就不确定地猜了一下,结果是真的啊……

马荀椤将门推开了一条小缝,将脸贴在门上,向外看去。早晨的光芒直直撞进大厅的上空,有白色的雾气在翻动,那是木盆里的热水在保证着食物的温度所发出的蒸汽。

视线穿透白色的雾气,混杂在白金色的阳光里,她隐约能够看到那个还在厨房里忙碌的瘦小身影。留着墨绿色长发的女孩胸口以下都被横在厨房与客厅之间的柜台遮挡,只能勉强看到挂在脖子上的小号围裙细绳。脑袋后显眼的蝴蝶发髻仍然没有放下来,蝴蝶微微扇动翅膀,跟随着女孩的步伐,轻快地好像要飞起来。

撸起袖子到关节附近的纤细手臂正在搅动着大锅里的勺子。

秋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怔怔地看着秋耳畔捋起的发梢,马荀椤看得有些出神。

她有些难以想象,委任描述中的那个妖怪冷血无情,无法沟通,将人们置于水火之中,可是面前正在发生的美好事物真真切切地摆在她的面前。这算是在情报的误差之中?还是说,其中虽说的那个妖怪,和秋并不是同一个?

马荀椤试图验证这种猜想,但昨天亲眼目睹的那些“长矛”,让人颤抖的威力又切实告诉她,秋就是那个委任中所指的强大妖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她在这份宁静中看着那个静立不动的幼态背影,她自己也不清楚,心里在想些什么。

愣神间,门被忽然拉开了,似乎是上过了蜡油,没有嘎吱响了。

“二小姐,二……”

门外是想要叫她来起床的小豆芽。但想要说出来的话却卡在喉咙,出不来了。

马荀椤还举着手里的刀没有收起,刀上的寒光闪烁着,反射到小豆芽的眼睛里。明晃晃的。

而她现在,还维持着贴着门看秋的动作。

两人沉默着对视。窗外的鸟鸣声两两传来,很清亮。秋那边的大锅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声音有些烫耳朵。

话语的消失让其他事物都变得震耳欲聋。

小豆芽的眼里挤出了两颗剔透眼泪。“呜——”“等一下!”马荀椤慌乱把规尺收到身后。“不是你想的那样!”“二小姐……”小豆芽抬头凝望马荀椤的眼睛,她的眼睛里积蓄着大颗的眼泪,声音里满是委屈。“我们能放过秋姐吗……”

“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啊。”无奈,马荀椤抬手一记手刀轻轻敲在小豆芽的头顶。“嗷哦。”

小豆芽低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二人的对话引来了秋的注视。在马荀椤的偷瞄被发现后,她只能讪讪地笑了笑。蒸汽中的那一头,秋举着长柄勺小幅挥了挥,她无声地向上弯起嘴角,同样以微笑回应。马荀椤也下意识拉起嘴角,每次见到秋的笑容,心情也总会变好不少。

昨天就好像是一场梦。

搓了搓小豆芽的头顶,背着刀绕了过去,努力不让自己去看秋的方向。她还是打算去晨练一下,但手刚刚触碰到门闩便被秋叫住了。一场梦变成了现实。

“荀椤还要去晨练吗?”秋缓缓走近,马荀椤浑身都紧张起来:“额,嗯。每天的训练都不能落下……噫啊!”秋来到身侧像是想要推她去坐下,轻轻拍了一下马荀椤的肋下,就让这位没感觉到疼,就快要忘记自己身上淤青的女孩浑身僵硬一瞬。

那是与祟鬼战斗时被她撞断的树干造成的。

面对捕快小姐有些无处置放的眼睛,秋只是笑笑:“这种时候要不要给自己稍微放个假?”“额——啊,嗯……”马荀椤挠了挠后脑勺,低声回应。

秋的声音轻快:“现在早饭还没有做完,在椅子上坐着等一会儿吧,马上就好了。”那个头顶只到她胸口的绿发女孩又离开了她,秋小步小步后退着,一边又紧了紧身上的小号围裙系绳,始终温和的眼睛里泛着早晨的白晕。

“嗯……”

一直到秋转过身,走回了厨房里,马荀椤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那点陈旧的药香已经快被晨风吹散了,她们都没有提起昨天夜晚发生的事情。

马荀椤将刀放好后拖着步子坐在了椅子上出神,小豆芽这时很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

林间的清脆鸟鸣声一阵一阵传来,灶台上的大锅里,香气四溢的浓汤正在翻滚着,咕噜咕噜冒出气泡。不同以往的是,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小豆芽跳下了椅子小跑过去。

她将木门拉开时,一瞬间笼罩下来的影子让小豆芽以为天空是阴天,抬头见到灰白的外衣下,深灰的皮肤才发现,这是一个……妖怪。比门框还要高大的身材几乎要占据整个门框的视野,比她人还要粗的手臂上满是天生坚硬的深灰色皮甲。

头上两只一大一小纵向排列的大角异常显眼。

一大一小互相对视了一眼,小豆芽对对方有印象,他与秋姐和二小姐都认识。意识到是熟人,让她松了口气。枯袄站在门前,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笑了笑,模样竟有些憨厚:“我们找你家的二小姐,她在吗?”

“……”

小豆芽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内,秋姐还在厨房里没有转过身,二小姐则是投来疑惑的视线。“额,请进!”赶忙让开了身位。

“啊,谢谢。”枯袄浑厚的嗓音笑起来一颤一颤的,他猫着腰侧身灵活地闪进了门里,身后还跟着两妖,是龈和兔三。马荀椤惊讶于龈受的伤明明是比自己要重的,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

但想到对方吃过秋给她的药丸……好像也就说得通了。

她也吃过。

“咳咳!”抢在马荀椤发出疑问前,枯袄咳了咳清嗓子。秋这时默默端着热腾腾的汤锅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有些神秘,看着枯袄,仿佛一会就要发生什么令人忍俊不禁的事情一样。就连一边的小豆芽都像是在看什么情景喜剧的表情一样。

马荀椤则是更加疑惑地摆头,视线在两妖间来回跳跃。

仿佛是提前串通好了什么。

这副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但只有她一个人不知情的现状让她有些心急。

“啊,那个,猎人小姐啊。”三个妖怪兄弟排成一排,面向坐在大厅桌子后的马荀椤,站在第一个的枯袄先开口:“鉴于,八——八月十八日,也就是昨天!猎……马荀椤小姐作为外来支援人员主动与祟鬼作战的英勇表现!成功保卫了小镇。”

说完看着好像只说了一半的话后,枯袄就不再说话。

呼吸间,枯袄用手肘捅了捅,一边的龈。

这个身上的毛长到下垂几分的虎妖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地猛抬了一下脑袋,长大嘴巴准备说什么,但似乎是没想好要说什么,还是忘了?马荀椤看得一头雾水。

最后他无奈地拿出了一张纸条,照着上边的字来念:“镇子上的……镇民,得知了此事后,都十分地感谢你的所作所为……近——日来,额,你的表现,大家都……啊看在眼里。对你的高尚品质,感到有,油,由重……由衷的尊敬。”

说完,他放下了手中的纸条。

边上的兔三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小雕像。

“为了感谢您的贡献,由镇民集资,由镇上最优秀的工匠打造的——将杯(奖杯),颁发给你……”

兔三顿了顿,将手伸进衣兜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张字条,照着上面的最后一段念着:“……以,以……”

以什么?兄弟三妖怪读得磕磕绊绊,马荀椤听得也磕磕绊绊。

“——二哥,这个字,怎么念?”兔三怀里抱着雕像,将一另只手伸到龈面前,说得很小声。龈一把抓过来,看了一会儿。

“……大哥,这个字怎么念?”

枯袄接过字条,看了一会儿。他似乎也不认识这个字。

见大哥也不认识,兄弟三人相当默契地同时转过身。

“会不会是镇上的教书先生写错了?”兔三小声疑惑道。枯袄则是否定了这个可能:“应该不会……年青小姐是从北边的守城里考到过官的人,应该不会写错。”龈点着头,用沙哑的嗓子出声应和。三妖怪同时转过身。

枯袄弯腰将纸条送到一边站着的秋面前,微声询问:“大姐头,这个字怎么念?”手里还握着汤勺的秋侧头看了看,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愉悦。

“念,兹。”

“啊!对,以兹鼓励!”兔三拍着手,恍然大悟。随后步伐上前,来到马荀椤的对面坐下,其余两个妖怪紧随其后拉开座椅。小雕塑就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马荀椤有些混乱地往后缩了下脖子,看着他们。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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