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拾玖

作者:emoli 更新时间:2026/4/8 19:08:53 字数:3073

晚会结束了。

马荀椤躺在床上,睁开眼睛。身边的小豆芽还在酣睡中,昨夜的余兴让这小家伙很晚都没有睡着,拉着她讲了许久的与镇上的孩童们玩耍的经历。

她们在想象力中将各自变成了强大的战士,渊博的老师,还有神秘的妖怪;用孩童们独特的想象力编织着那些看着似乎有些虎头蛇尾的故事,她们冲入晚会,在人群里“冒险”,在想象力中共同打败了那个并不存在的巨大怪兽。就算马荀椤因为困倦而没有再给予回应,小豆芽这个小傻瓜也还在自顾自傻笑个不停。

平时里表现地那么懂事的样子,说到底也还是需要玩伴的小朋友嘛……只是她们就要返程了,国都里并没有愿意和她靠太近的孩子……

叹了口气,有些头疼的扶了扶小豆芽有些歪的脑袋。“那我还是多陪陪你吧——”伸了个懒腰,一手抓起了身边的劲衣起身。

她的清醒比清晨的鸟鸣要更快到来,困雀还踩在细枝上,马荀椤便已经穿戴整齐。

她打算继续晨练,毕竟怠惰了是要被师傅骂的。

推开木门,这扇老旧,但不算粗糙的厚实木板并没有发出像以往一样的噪声。脚步安静地踱出房间,早晨蒙蒙亮的白透过窗沿,淡淡的团状雾气在晕里翻转。马荀椤环视了房间一周,并没有发现秋的身影,远处厨房里挂在墙上的菜刀被擦得发亮,大厅里桌上的大木盆里还蒸腾着浓郁的蒸汽。

房间外是安静的晨雾。

马荀椤呼出一口气,紧了紧肩膀上的刀鞘绑带,走出了大厅,推开外门。阳光还没有完全清醒,被山侧边的云海过滤的一道道光线涌过了白云的间隙。

来到了悬崖旁枯黄的草地上,秋日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烧遍这片大地的火焰徒留下一地黄色的飞灰。马荀椤摆好了架势,抽出规尺,长刃被逐渐举过头顶,其上折射的太阳白斑一点点变化,成为绽放到最大的刺团,伴随着咻唔——一声投掷了出去。

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对于这个问题,马荀椤始终都没有在秋的脸上找到答案。她总是在笑着,秋好像一直在笑,笑着让人感受到她散发的温和。但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马荀椤听见了晨间传来的第一声鸟鸣,刀刃挥出的弧光从未曾停歇,飞洒的汗液被凌厉的剑风切裂,被脚步拧断的枯草败叶不断飞起又被晨雾沾湿落下,草尖伴随着她的动作一同在空中摇摆。

铮——

摆动着身体,蓄积力量。规尺一刀递出,精准地将树叶从中间分开,马荀椤保持着这个姿势,暂时没有想到下一步,要接什么动作。

对于她要离开这里的事,秋为什么不说话呢?马荀椤安静看着前方的开阔地界,怔怔出神,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说什么么?“哎——”长叹了一口气,马荀椤收起了架势,将长刀摆动着倒握在手上。

她侧过头盯着明晃晃的刀刃,本来和毛兽祟鬼的战斗后,她打算拿一条布来包住刀身的,但——

那把崭新的刀鞘,大概是秋做的吧。她总是这样,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默默付出着,那扇木门也是,没有了之前的吱呀响声,还有些不习惯,哈哈。

凉风吹拂过黑红色的劲装,然后接触到脸颊,运动带来的汗液被蒸发掉,将按耐不住的热量拉走到空中。马荀椤站立着深呼吸,尽力平复着激烈的心跳。远方的大片云朵很白,遇到顶上的明耀,就有了灰。无聊的噪风猛拽着树杈顶上仅剩下的那几点叶子,顺带着身后的高马尾也被撩起,纤长的发丝如同被泼洒的墨线,在空中舞动。

恍惚愣神间,马荀椤好像闻到了,一点点的陈旧药香。

她又一下转过身去,看向那个屋前的草坪上。如果秋来了,大概会拿着已经装好水的竹筒和刀鞘还有汗巾正坐在那里她等待晨练结束——但是空着的。

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稍有些失落,直到现在,她已经愈来愈珍惜留在这里的时间了。

她停顿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她难道忘记拿竹筒了吗?

倏地,有一种欣喜感挠了挠她的手掌心,她又用手挠了挠头。或者是她的竹筒和刀鞘放在别的地方——

“晨练结束了?”“唔哈!”

熟悉温和的嗓音就在身侧撞进了马荀椤的耳朵里,让她浑身一紧,猝不及防地诧异扭头看向身后,那个头戴粉色头巾的绿发女孩就站在那里,仰头望向自己,她的面前,手里还抱着竹筒,刀鞘,汗巾。

“嗯……早上好,秋。”“早上好,荀椤。”

秋先递上了竹筒,马荀椤接过手时碰到秋柔软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手臂颤了颤。她盯着秋的眼睛,被光淡化的深绿上面浮动着白色的反光。就好像是宝石,又像是绿叶上的晶莹水滴,晨曦在上面经过时,被分解出含有复数色彩的扇形,晃动起来,深绿色的宝石就变成了一缕清泉。

真漂亮啊……

“是饿了么?”

秋偏起脑袋将视线投来。两条线短暂交会后,马荀椤像是被扎到了立马将视线跳开。“没,没什么。”随手拔开塞子往嘴里灌下几口水。

等到马荀椤接过汗巾开始擦汗后,秋便转身想要离开。“等一下,秋!”马荀椤立刻放下汗巾呼喊。见秋再次转过身,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准备调侃的弧度,打断了秋准备出口的话语:“我暂时还不饿!还有,秋——能不能陪我聊一会儿天?”

虽然捕快小姐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副恳求的眼睛就好像是一个孩子忐忑着要求玩伴陪玩——像她的妹妹拉着她不让走。

秋只是笑笑:

“好啊。”

模糊的白色光幕从云层的锯齿状边缘垂落到半空中,被吹得摇摆,她们并肩坐在草地上,远眺着远方灰黄的山影。温和的陈药气息恍惚地萦绕在马荀椤的身边忽远忽近,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看远处,眼角的余光则是始终留在秋的头顶。

那些聊出口的话语,都是为了这一步在铺垫。她还挺在意秋对于她的看法的,只是话题始终都拉不到“离别”这个话题上去。

似乎是秋在避免,又或者是并不在意,而是自己的心里在敬畏什么。好吧,那她换一个温和点的问法:“秋。”

面对忽然正经起来的马荀椤,秋依然是以和蔼回应。“嗯,我在。”

“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马荀椤有些忐忑,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挑出了这个问题。她的眼睛四处乱飘,装作很忙的样子,忙着看周围的枯树,好像那里会突然蹦出来什么一样,但就是不敢把眼睛放在秋的身上。

专注着空气中有没有秋的嗓音,让耳边落叶翻滚的响动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我觉得……”秋只是将手放在大腿上正坐在原地,拉长的尾音让马荀椤对于答案愈发好奇。

“我觉得荀椤就像是一块冰块哦。”

“冰块?”

马荀椤有些一头雾水,诧异地看向秋的方向,视线刚好撞上那双微阖起的深绿色眸子。

“冰块会化开,就能看到里面有一块雪酥糕。”“……”

马荀椤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她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个女孩跳脱的思维。直到秋说出了下一句话:“而和雪酥糕冷冰冰的外表不一样,它的内里是蓬松的。”软和的话语就像是绒毛,轻轻扫过马荀椤的手指。

马荀椤沉默地坐在原地,缩了缩撑在地上的手掌。她觉得,今天的早上太阳挺暖和的,以至于有些热了。

身侧有沙沙声响起,那是秋在调整坐姿。她把手撑在地面,将身下压着的小腿伸到前方弓起,拍拍裤腿上沾染的草屑,前倾着抱住并拢的腿,昂起头看向马荀椤的方向。

“你知道吗?”她说:“你所发出的每一份思念,都会有鸟儿帮忙传达,给远方的期待送去鸣叫。”这个说法马荀椤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认真地听着秋的口中说出的这一段传说。

“所以,每当你听到身边的鸟鸣声响起时,都有可能是小鸟在告诉你,在这片大地远方的某个地方,可能有人在想念你哦。”

秋轻轻将脑袋搁置在膝盖上,斜望向马荀椤。

高亮模糊的白色线条清晰地反射着秋眼里的那份带着笑的眼神。那副眼神就好像拥有着一种能够让人安下心来的力量。马荀椤能够看到秋的圆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它们在向外舒展着。

原来,秋早就注意到了啊……她的不安。

“秋的视角还真是新奇呢。”马荀椤稍微放松了一些,笑着回应。

“哼哼嗯——不巧。”

软软地从鼻腔里呼出笑意,秋否定了马荀椤的这句话。“这个说法其实是我的朋友告诉我的,我只是分享一下这个传说。”“秋的这个朋友……应该是个乐观的人吧?”马荀椤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她将双手撑在地面,微微扬起嘴角回看向秋。

秋仰起头,天空中的蓝渲染在她的面上,大概是在回忆。

“她啊……”

犹豫了一下,秋笑着转过头看向马荀椤:“是个十足的乐天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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