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穿过防弹背心的缝隙时，何家欢听见布料撕裂的声响像极了女儿撕开棒棒糖包装纸的声音。他倒在商场三楼的大理石地面上，血泊里倒映着圣诞装饰的彩灯，那些闪烁的光点让他想起去年生日时妻子插在蛋糕上的数字蜡烛。
“真狼狈啊，何警官。“黑色皮鞋碾过血泊，绑匪蹲下来用枪管戳了戳他凹陷的胸口，“连女儿幼儿园的监控都查不到，还学人当谈判专家？”
何家欢的瞳孔开始涣散，耳边传来尖锐的耳鸣。绑匪的咒骂声突然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黏稠液体滴落的声响。他看见自己的血正顺着地砖纹路蜿蜒，勾画出一扇门的形状。
门内伸出三根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指，指甲盖下蠕动着暗红色血管的男人坐在檀木办公桌后，雪茄烟雾在他头顶聚成山羊头的形状。“贝利尔。“何家欢莫名知道这个名字，就像知道子弹穿透肺叶会有多疼。
“你妻子正在煮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恶魔翻开镶金边的契约书，纸页间渗出焦油味的叹息，“女儿把期末考卷藏在书包夹层——98分的数学，错的那题是你教过的。”
何家欢的喉结动了动，血沫从嘴角涌出。恶魔打了个响指，他破碎的胸腔里突然迸发出擂鼓般的心跳。“七十二柱魔神的能力，十年期限。“贝利尔用裁纸刀划开自己的掌心，黑血在契约上晕染出火漆印章，“作为交换，我要你杀尽背叛者时的表情。”
当第一缕魔神之力注入血管时，何家欢看见自己左手浮现出所罗门王的五芒星。商场时钟的指针开始逆时针旋转，垂死的绑匪正在倒退着行走。他伸手触碰弹孔的瞬间，黄铜弹头从伤口缓缓退出，带着新鲜的血珠悬浮在空中。
“记住，当你能召唤第七十二柱魔神的那天，“贝利尔的声音随着燃烧的契约一同消散，“就是你开始支付利息的时刻。”
珠宝商卧室的鎏金门把手在凌晨三点转动时，何家欢正借用拜恩的隐身能力站在天鹅绒窗帘后。目标搂着两个昏迷的少女倒在床上，床头的圣母像眼睛部位镶嵌着鸽血石。
“卡洛斯·莫雷蒂。“何家欢解除隐身的刹那，魔神阿蒙的火焰纹路爬满他的颧骨，“你涉嫌勾结**武装…”
“新来的？“珠宝商懒洋洋地抛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宝石划过空气的轨迹突然凝固——何家欢发动瓦沙克的时间停滞能力时，看见钻石内部蜷缩着个非洲童工的灵魂。
当时间重新流动，莫雷蒂的雪茄烟灰正好落在何家欢摊开的证据照片上。烧焦的窟窿精准覆盖了童工被砍断的右手：“省省吧条子，上周税务部长刚带着同样资料来敲诈我五百万。”
何家欢的配枪在掌心发烫。五小时前他刚拜访过那个部长，男人书房里挂着的“清正廉洁“锦旗下压着三本瑞士银行存折。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派你来送死吗？“莫雷蒂突然扯开真丝睡袍，胸膛上纹着的所罗门封印正在渗出黑血，“连七十二柱魔神里都有我三柱保护神，你真以为…”
佛劳洛斯的狮吼震碎水晶吊灯时，何家欢被击飞撞在圣母像上。碎裂的鸽血石划破他眼角，血珠滴在童工灵魂栖居的钻石表面，激发出凄厉的尖啸。
“用这个。“贝利尔的声音混着莲藕排骨汤的香气钻入鼻腔，何家欢右手不受控制地握住凭空出现的黑曜石匕首。莫雷蒂胸前的封印符文化作三条毒蛇扑来时，他看见匕首表面倒映出的自己——瞳孔已经变成拜占庭金币般的竖瞳。
当匕首刺入第七根肋骨下方，莫雷蒂喷出的血雾在空中形成七十二柱魔神谱系图。阿米跪在角落发出孩童般的嬉笑：“契约成立。”
何家欢跪在血泊里疯狂擦拭手上的金环，那是女儿用彩色橡皮泥给他做的“冠军戒指“。身后突然传来相机快门声，贝利尔正对着手机露出品尝甜点的表情：“这张痛苦又享受的表情，足够换十个顶级灵魂了。”
“你说过不碰她们！“何家欢掐住恶魔咽喉时，发现对方领结用的是女儿期末考试卷折的纸飞机。
贝利尔轻轻吹散契约书的灰烬，纸灰落地变成何家欢妻女熟睡的画面：“我亲爱的罪领，当你在凶案现场坚持采集指纹时，尊夫人正在签署第三份医疗费催缴单。”
晨光穿透彩绘玻璃，何家欢的影子里伸出七十二根黑色触须。他最后望了眼钻石里消散的童工灵魂，转身走进贝利尔开启的传送门。圣母像的残骸中，他遗落的警官证正在被血水浸透，封皮上的银色警徽逐渐爬满地狱荆棘的花纹。
何家欢的膝盖陷在猩红粘稠的液体里，地狱的血色河流漫过他警服第二颗纽扣——那是女儿学会系鞋带那天亲手缝上的。六翼恶魔的阴影笼罩下来时，他闻到了弹壳落地时的硝烟味。
“欢迎来到我的剧场。“王座上的魔神抬起嵌满祖母绿戒指的手，数以万计的骷髅顺着宝石棱面爬行，“我是巴尔，当然，你们人类更喜欢称呼我为——”
“厕所里的蛆虫。“何家欢扯开浸透血水的领带，金属领带夹上还粘着女儿画的小红花贴纸。暗红天幕突然裂开七十二道闪电，他看见每道电光里都漂浮着妻女熟睡的面容。
巴尔镶嵌着时钟齿轮的眼球转动半圈，王座下堆积的骸骨开始拼凑出何家欢中弹的场景。当画面进行到绑匪踩碎“冠军戒指“时，恶魔突然发出教堂管风琴般的笑声：“多美妙的痛苦，就像看到蚂蚁在糖浆里挣扎。”
“这就是你们收割灵魂的把戏？“何家欢的掌心浮现出瓦沙克的沙漏印记，流沙里裹挟着女儿融化到一半的棉花糖，“把人类的苦难当下午茶点心？”
贝利尔从血河中浮出半张脸，指尖缠绕着何家欢妻子签署的医疗账单：“亲爱的罪领，你抓毒贩时会考虑蟑螂的感受吗？“他打了个响指，流淌的血液突然凝固成法庭的模样，被告席上坐着二十年前杀害何家欢父亲的凶手。
巴尔王冠上的宝石同时亮起，七十二柱魔神的虚影在血色穹顶下嘶吼。何家欢的警徽突然灼烧起来，烫伤处浮现出女儿用蜡笔写的“爸爸加油“。他拔出配枪对准巴尔眉心，发现撞针变成了妻子化疗时用的注射器。
“多么鲜活的愤怒。“巴尔张开布满契约文字的舌头，每一枚字符都在重演何家欢妻女遭遇的意外，“但你可知道，当你在手术室外祈祷时，我正在和贝利尔打赌你会不会偷隔壁病床的止痛药？”
何家欢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瓦沙克预知未来的能力让他同时看到七十二种弑神方式。当他选择最残忍的那种时，掌心突然浮现女儿被时空乱流卷走的画面——这是贝利尔设下的认知枷锁。
“选啊，正义使者。“贝利尔将妻女的记忆碎片串成风铃挂在王座边缘，“就像你当年在缉毒队，明知道卧底会死还是批准了行动方案。”
血色河流突然掀起惊涛，何家欢看见十年前自己亲手击毙的毒枭正在啃食父亲的墓碑。巴尔弹奏着由惨叫编织的竖琴曲，音符落地变成何家欢这些年错过的每一个生日蛋糕。
“你们永远不懂。“何家欢突然扯断颈间的恶魔契约，断裂的锁链在空中重组成手铐形状，“人类就算坠入地狱——“他踩碎巴尔幻化的法庭模型，警靴碾过的地方绽放出白色桔梗花，“也会在淤泥里种出花来。”
贝利尔正要嘲讽，突然发现何家欢的影子里钻出七十二根星光锁链。当巴尔召唤的恶魔军团扑来时，何家欢扯下胸前的警徽狠狠按进王座——那上面沾着女儿出水痘时蹭上去的碘伏。
整个地狱开始震颤，血色苍穹裂开一道闪着警灯的缝隙。何家欢在漫天飘落的医疗账单中握紧拳头，瓦沙克预言的七十二种未来正在他瞳孔里燃烧成同一个画面：女儿举着橡皮泥戒指说爸爸你看，我捏了个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