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在哪里听到的说法呢?梦中之人,是不会发现自己正在做梦的。我无法考证这句话的真实性,距离我上一次做梦已经过去很久了,似乎自那件事以后我便再也没有梦见过什么。不过又有说法是人在睡觉的时候其实都在做梦,不过大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大脑会在第二天清晨前将它们清理出去。
自她之后的事情似乎确实无关紧要。
“各位学生请注意,本场考试至此结束,请监考老师回收试卷。各位学生注意……”
广播里,机械合成的电子女音冰冷冷的响起,正在发呆的我被这突兀的声音唤回了神。
栗山老师和往年一样坐在考场的正前方,在广播声刚响起的时刻便起身收卷。周围的学生努力的遵守着考场纪律,不过教室中我仍感受到了一丝浮躁的气息。
最后确认一遍姓名没有写错后,那张代表着我学业生涯的卷子就被收走了。
“好了,各位学生有序离开考场,不要吵闹”栗山老师将收齐整理的试卷装入牛皮袋密封后,正式宣布了考试结束。
“呼——”
总算是完成任务了呢。我收起了考试用的文具,随着其他学生走出了教室。像大多数考生一样,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我并不担心结果会如何,倒不如说,我对自己的成绩非常的有自信吧。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参加结业考试了。
今天也是相当不错的晴天,湛蓝的晴空同水洗一般干净,透露出最原始的色彩。
我站在教学楼上眺望北方,并不着急离开。
或许是出于全球气温变暖的缘故,从天平洋上吹来的风要温和不少。几个月前的圣诞节没有下雪,街道上随从可见的圣诞树没能被白色覆盖,似乎是眼下这股暖意的预兆。
前庭里种满了常年保持着墨绿的阔叶树,枝干间生长的片片树叶在暖风的带领下,摩擦得哗哗作响。
好安静呢。
考完试,其他人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只剩下我留在教学楼。除了摩擦引来的阵阵沙沙声,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趴在走廊的栏杆上,闭上眼睛,细细地去感受,自那一年后,我便时常能听到风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只有很仔细才能听见。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早的声音了,在生物诞生之前,它就已经在地球上出现了。它轻柔地围在我的身边,像是怯生生的女孩一样。我至今没有搞明白她的意思,但我确信那就是风的语言。
我睁开眼睛,开始重新观察这个世界
所谓风。
书本上的解释为太阳光洒满地球表面,然后地表温度升高,空气受热膨胀变轻而往上升。热空气上升后,低温的冷空气横向流入,上升的空气因逐渐冷却变重而降落,由于地表温度较高又会加热空气使之上升,如此循环往复,而这样的流动就产生了风。空气开始流动,然后风就在此诞生了。
但,这并不是我曾遇过的风。
雨幕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没有光亮,世界中只有一片漆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尖锐的风声如同鬼怪一样,将所有的声音掩盖。它像镰刀一样,从我的身上削过,仿佛想将我撕裂一般。我的鼻子几乎无法吸入任何气体。
【抱紧我——粟——】
那的声音远比尖锐的风声更为清晰。我抱住她小小的身体,努力的去想着她的样貌,她那双情感丰富的眼睛,她从来不扎起的头发,她张扬的性格……以及她的那双不可思议的翅膀。
我紧紧的贴着她,她像是一把伞,把我与这个混乱世界隔开了,我的大脑很空,只记得她发梢处的洗发精味道很好闻。雨点砸在我们俩的身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她那双白色的羽翼没有被雨水打湿,努力地保持住平衡。在黑暗中显得如此艳丽。
我总是很怀疑自己其实活在梦中,或许我只是在幻想自己参加了结业考试,等到梦醒之后,我会发现自己还在那间小小的店铺中,她躺在我的身旁,怀中抱着储存了她所有梦想的小盒子,很浅淡的睡着。只要我一起身她就会被惊醒,然后开始一整天的工作。
不对,梦中人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那确确实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站在教学楼上的我,是正确的我。
那么,在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在雨中,她告诉我的,我和她一同见到的,一切的起源是因为什么?
【在比羽的山上存在着长着鸟羽的人哦】
对,最初的起源就是这条被世人所遗忘的传说。而故事的源头则是从她所做的那场梦开始。
那一年夏天,我为了逃避现实,独自从东京的家中跑到了陌生的城市,意外的与某个传说撞到一起。
那时,她每天都在医院、保险公司、法院跑来跑去,甚至还要出席葬礼。
在那间小小的灵堂中,还未熄灭的蜡烛悄悄的燃烧着,像是油酥一样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她坐在窗户边的圆凳上,发呆似的望着窗外的夜景。细细的呼吸声伴随着窗外风吹起的树叶声,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回响着。
她觉得有些闷了,不安的情绪压的她喘不过气。她只能祈求着明天的日出能早点到来,把所有的黑色全部赶走,让未来的轮廓能清晰一点。
这时,她的头发突然散开了,风从外界闯了进来,在她的耳边萦绕了一圈后,将扎好的头绳卷起来。
唉!?
她不得不从屋子里追出来,跟上那阵风的步伐。
那风卷着头绳,像是孩童一样,带着她在城市中四处穿梭。而她此时的脑海内没有别的念想,只想着拿回头绳。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风终于停了下来。那根装饰着鹿角的浅蓝色头绳轻轻的落到了草地上。
她上前捡起了头绳,看到细小的绳结静静的躺在手心中,令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她想重新将头绳系上,但是她并不不擅长系头发,尝试了几次后不甘心的将头绳捋了下来。
还是先回家吧。她这样想着。
她收起头绳,抬头看向四周,发现了不对劲了地方。
自己什么时候跑到了比羽山上了?
而且,这座山似乎和她所记忆的不太吻合。
比羽山上有建筑吗?听说以前有,但不是后来毁于一场地震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她带着疑问走进了那栋气派的建筑中。
她确信自己从未来过这里,但对这里却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端庄华丽的大殿,繁茂茁壮的祈愿树,挂满各种愿望绘马的栏杆。
现在已经很晚了,虽然一路上并没有见到任何人,但是内部的灯火却长明不熄。
有些不可思议。
建筑的的终点是一座很高的塔。
那座灯塔看起来就像上个世纪的产物,周身的砖块上长起了细小的苔藓,应该很久没有人打理过这了。它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留在世界的中央慢慢的积灰。
圆柱形的建筑大概有六层楼那么高。或许可以登上去看看,她这样想着。
灯塔的入口处是一扇看起来很有年代的木门,她以为那扇门会很重,没想到很轻易的就推开了。
高塔的内部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道螺旋向上的石制楼梯,看起来是抵达顶端的唯一路径。
她靠向楼梯,慢慢的走上去,楼梯的石台阶已经碎成了一块一块的,不时会有一两株杂草从缝隙中钻出。她以为爬上去要用掉很长时间,但很快她就来到了灯塔的最顶端。
推开顶端的活板门,所见到的东西令她大为震惊。
天空像是投影一样,贴在她的面前。月亮看起来无比的巨大,很像小时候见过的那种“超级月亮”或许比那还夸张一些,感觉自己离星空很近,好像伸手就可以摸到它们。时有清风扶过她的面颊,带动了些许发丝。
她快步的走到了护栏前,许久没有人维护的石栅栏上有些斑驳的划痕,看起来像是谁在上面画过画一样。但是这都不重要。
她抱着从此处看风景的态度趴在围栏上,向下望去,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六层这么高。她看到许多密密麻麻的片块连在一起,那些片块还带有着夺目的光彩,那是整座城市的全部面貌,灯光璀璨,喧嚣热闹。
她看着脚下的城镇有些错愕。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她现在的位置应该有数百米高!
然后一个无名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从这里跳下去吧!即使明知道此处是高空,也请试着跳下去。
不,这么想也太恐怖了。
她否决了这个疯狂的想法,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她的腿已经翻过了围栏,本该牢牢抓住围栏的手也松开了。毫无依靠的她,直直的从此处跃了下去。
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好可怕啊,该怎么办呢?该怎样才能停止这场噩梦呢?她不知道。
最终,她选择双手合十,像是拜访神社一样,祈求着神明的庇护。
周围呼啸的强风围绕着她,她的耳朵什么也听不清。但是,她却又清晰的听到了“呼”的一声,周边的阻力忽然变大。她睁开眼睛,看着身下那座生活了许多年的城市,只觉得那些闪烁灯光像是头顶星光的倒影。
在接近地面的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死掉,就像那些报纸与新闻上所写的人一样。但是她并不想死,她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自己所梦想的事情都没有完成。
她的身体悄悄的发生了变化,但她自己却未曾发现。一股气流从地面卷起,将她安稳的拖了起来。踩着结实的地面,总觉得有那么丝不真实的感觉,仰望夜空,只觉得头晕乎乎的,最终失去了意识。
次日的清早,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坐在昨夜的凳子上。妈妈最后为她扎好的头发不知为何散开,饰有小鹿图案的头绳安稳的躺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清风徐过,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