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命运

作者:江韶云 更新时间:2025/3/3 1:44:48 字数:4903

时间不断给予仇恨生根发芽的机会,并将已经逝去的光阴故事屡次翻开重写。

“照卿澜,你上来拟刻神纹。”

青柳城唐氏学堂里,一道沉闷严肃的声音从讲台上响起,顿时将教室里的学生们惊得心头一震,同时又暗暗松了口气。运气不错,被点的不是自己……讲台上,唐大虎脸色阴沉,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如刀,显然对刚刚接连失败的两名学生极为不满。那些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的学生,脸色涨得通红,手心里满是冷汗。

被点名后,一个坐在后排靠窗的少年缓缓站起。少年伸手拉开木椅,一阵清淡的兰花香气随之拂过,引得周围的学生微微失神。少年身姿修长,眉目清隽,黑发柔顺地垂至眉际,衬得那双蓝色的瞳孔更加澄澈剔透,如夜雨洗过的青玉。他的五官精致柔和,线条纤细流畅,竟到了一种让人难以立刻分辨性别的程度。鼻梁秀挺,唇色淡雅,肌肤白皙,若非熟悉他的人,恐怕会误认为他是个相貌清丽的少女。然而,他的眼神却极为沉静,仿佛一汪深潭,幽深无波,透着难以言喻的冷静与疏离。

少年迈步走向讲台,步履从容,衣袂微微摆动,在微风与烛火的映照下,身影修长而清冷。

“卿澜身上总是香香的,神纹不会是那种花草型的吧……”

“嘘,快闭嘴,别影响他的心态……!”

“加油啊澜哥,你是全村人的希望……”

几个差生低声议论着,眼神里带着些许期待。在这学堂里,照卿澜虽不是最耀眼的天才,但他的沉稳、冷静和精准,已然赢得了不少人的认可。

照卿澜步伐沉稳地走上讲台,目光落在黑板前摆放的五寸大小的金色方盘上。这是一块简易型神纹刻录盘,盘面光滑细腻,镌刻着繁复的灵纹。刻录盘表面的金色光辉在烛火的映照下流转,似乎在静静等待着挑战者的到来。

“心无杂念,力求精准。”

照卿澜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自己血脉深处的炽热能量。那抹炽热中,隐含着一股来自远古的悸动……

——

千年前,世界的法则曾经被改写。那时,人类尚未掌控神纹,而是生活在神兽主宰的时代。神兽高踞山川湖海,执掌天地权柄,寻常人类只能在它们的威压下苟活。直至一群被称为「芥」的人类先祖崛起,他们掌握了神秘的血脉之力,并与神兽签订契约,以自身为容器,封存神兽的力量。他们将这些力量汇聚,最终铸造了一座通天神柱,将所有驯服的神兽之力封印其中。但力量无法永远封存——神柱在一场未知的灾厄中崩碎,万千碎片化作流光,散落天地之间。自此,人类开始觉醒神纹,那些接受了神柱碎片洗礼的人,其皮肤上会浮现出独特的「神纹」,并拥有同神兽般强大的力量。

神纹的觉醒,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转生神纹者。他们的神纹继承自父母,能力延续血脉,稳定而可预见。青柳城城主一族便是如此,世世代代继承白莲神纹,掌控强大的治愈之力,并凭此受封,成为青柳城的统治者。第二种,便是极为罕见的自生神纹者。他们的神纹并非传承,而是诞生于自身,与任何血脉无关。每一个自生神纹者,都是万里挑一的奇才,天赋惊人,如南华宫宫主万璃的朱雀神纹,西云殿殿主十方神佑的白虎神纹,东光阁阁主秋惑的麒麟神纹,皆是如此。

摆脱掉脑海中从课堂上学到的知识,照卿澜缓缓睁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刻录盘,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轻轻触碰上冰冷的金属表面。

“嗤——!”

一缕赤金色的光芒自指尖浮现,如同一条灵动的游丝,缓缓落在刻录盘表面。第一笔落下,犹如游龙入水,赤金色的光痕在刻录盘上留下微微泛红的印记,能量缓缓渗透进去,随即化作一道清晰的纹路。整个学堂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第二笔、第三笔……随着刻录的推进,神力逐渐流转,一道道赤金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宛如繁星点缀夜空,隐隐透出某种规律。但就在这所有人聚焦之时——

“嗡!”

只见刻录盘忽然微微一颤,一股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扩散而出,仿佛某种封印即将被触动!照卿澜眉头一皱,迅速稳住手腕,心神再次沉静。——能量流速过快了……必须调整!

深吸一口气,照卿澜控制着体内的神力,让指尖的赤金色光芒逐渐收敛,而后缓缓勾勒出最后一道纹路。

啪——!

随着最后一道笔划落下,刻录盘光芒微微闪烁,盘面上的神纹完整成型,化作一道稳定的金色印记。整个学堂内,寂静片刻,紧接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一次成功了?”

“卿澜真是厉害呀……”

“咱们里面还有能一次就成功的吗?”

惊讶的私语声在课堂中蔓延,显然,照卿澜这沉稳手法不是随便就能做到的。

唐大虎看着刻录盘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不过这股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抬头看向讲台下学生们一个个惊叹的脸,唐大虎沉声道:

“过几日青柳城的觉醒师就要来了,回去后好好练习,以免神纹觉醒时出现差错。”

听着身边唐大虎语气深沉的话,照卿澜微微颔首,收回手指,眼神深邃地看着刻录盘上的金色纹路。

不知道他的神纹,究竟会是什么呢……

万事万物,皆有根源。千万纹路,各不相同。但总有一个属于你的特别气运,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无论花草树木、鸟兽虫鱼、冰风雷火,强弱与否,总会有一个只眷顾你的,在不经意间与你遥相呼应,最终成为你的一部分。

……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学堂内,映照着少年冷静的眉眼,也映照着那尚未揭开的命运之谜。西斜红光洒落青柳学堂,光影斑驳,透过窗棂映在微微浮尘的桌案上。

照卿澜静静地收拾着桌上的刻录盘,指尖拂过木质边缘,动作轻缓而专注。虽然这不过是每日习惯的整理,但他仍旧一丝不苟,确保每一张刻录盘都规整如新。

桌案一角摆放着一只小巧的瓷碗,碗里盛着些许清水,水面漂浮着几片未完全泡开的干茶叶——那是他早晨剩下的茶水。他没有倒掉,而是留着晚上继续饮用。茶味虽已淡去,但依旧能提神解渴。照卿澜向来俭朴,从不浪费哪怕一点食物或水。他自小便学会珍惜身边的每一样东西,也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无论是清扫屋舍,还是修补旧衣,都做得极为细致。

今日的课程已结束,学堂内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去,欢声笑语混合着脚步声,回荡在宽阔的学堂长廊。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走出学堂大门,迎面撞上了一片铺洒在青石地面的温暖光辉。

“照卿澜!走这么快,等等我!”

背后一道声音回荡而过,最终传入他的耳中。照卿澜回头望去,便看到一袭靛青衣摆快速奔来,那传入耳中的声音,像三年前初遇时一样清亮。照卿澜眉尖一落,笑着看向身后的少年。这声音的主人,不是那一起玩了五年的大胆余青还会是谁。

那时照卿澜流落青柳城,刚被唐氏学堂收留,缩在墙角啃冷硬的馒头,是余青把热腾腾的肉饼塞进他手里。此刻那少年正逆光奔来,麦色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懒得修理的刺尖黑发随动作飞扬,露出耳后一道浅疤——那是去年猎场试炼时替卿澜挡下流箭的印记。余青总爱穿靛青色短打,腰间松松系着褪色的旧腰带,衣襟上歪歪扭扭的补丁是自己缝的,针脚比卿澜拙劣得多。

照卿澜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余青已跑到近前,汗珠从鼻尖滚落,咧嘴笑时虎牙尖尖的:

“你每次都走得这么安静,我差点没发现。”

“今天的刻录练习怎么样?不会……又是一次完美收尾吧?”余青带着挑逗之色看向照卿澜玉颜。

“不出错而已,算不上完美。”照卿澜微微一笑,温和道。

“嘁,你就这点好,厉害还不自夸。”余青笑着摇头。

“反正啊,要是我要是有你这手法,还觉醒了个厉害的神纹,绝对天天跟人炫耀。”抱起胳膊哼着小曲,余青愤愤的斜视照卿澜,嘴角压不住的抬起。

“你?就你?”还没嘚瑟两句,余青就听到身后一道尖锐的女音钻了过来。一旁,照卿澜也顺着声音来源看向亭子转角。

女孩的语气像山涧敲冰般清冷。她自长廊尽头款款行来,鸦青色长发绾成流云髻,斜插一支白玉兰簪子——那是照卿澜去年生辰送她的。浅碧色襦裙上银线绣着百蝶穿花纹,裙裾摆动时宛若星河流动。她生得俏美,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但最让人难忘的是那股骨子里的傲气。

三年前照卿澜被几个世家子当街欺辱,正是她一鞭子抽碎对方玉佩,冷笑的一句:“凌家养不出废物,更容不得狗吠。”让照卿澜颇怀感激的记到现在。

“孟瑶,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余青看向孟瑶,尴尬的摆了摆手。

“你练习时心不在焉,刻录时潦草应付,还天天幻想自己会觉醒青龙神纹?”孟瑶嗤笑。

“别到时候连最普通的木头神纹都觉醒不了。”白了一眼余青,孟瑶撇撇嘴。

“这不是还没到觉醒那天嘛,想想怎么了?”余青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再说了,谁说木头就普通了,人家那……”

“得得得,汝莫嘴硬。”挥挥左手,孟瑶无奈地扶额,随后笑着看向照卿澜。

“虽说玩笑,但不论觉醒何种神纹,还是失败,终归是自己的命数……只是,失败的话,的确会失去很多。”照卿澜歪头一笑,垂眸看着地板说道。

“你也会担心?”看着照卿澜的脸,孟瑶眉眼间的玩笑意味收敛了些许。

“自然。”照卿澜平静道。

“毕竟,觉醒失败意味着永远无法踏入真正的修行,也永远只能做最低一等之人。”

“行吧行吧,反正愁也没用,等那天到了再说。”余青难得正色了一瞬,旋即又洒脱一笑,拍了拍照卿澜肩膀。

“你这随遇而安的态度,真是……”孟瑶叹息。

照卿澜轻声一笑,温润的眼眸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天边的云霞已逐渐染上深红,金色的光辉缓缓收敛。那夜色,便悄然降临。

……

夜幕深沉,星辰璀璨。

照卿澜推开木门,走进自己的屋子。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只陈旧的柜子,墙角摆着几本翻旧的书卷。他熟练地整理起早上去上课前看过的凌乱书籍,将散落的纸张整齐地摞好,又用帕子擦去桌面上的微尘。

山坡小屋,这是他生活的地方,寂静而简单。窗外偶尔传来树林中的零星鸟叫,远远的,渐渐消散。

站在桌前,少年微微垂眸。自幼无依无靠,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白日里与余青、孟瑶交谈时,他总是温和冷静的,然而夜深人静时,孤独便如潮水般涌来,无声地包围着他。

他不害怕孤独,但在面对未来时,仍会有些微的忐忑。神纹觉醒的日子已经临近。他从不奢求强大,但至少,不想做只能任人宰割的池中之鱼。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照卿澜转身拿起一件外袍披上,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清冽,繁星遍布苍穹,点点星辉洒落大地。照卿澜沿着熟悉的小径,拾级而上,缓缓登上山顶。

墨色天幕低垂,银河如淬火的银链横贯天际,北斗七星的勺柄正指向东方悬崖。那里生着一株千年古松,虬枝如龙探向深渊,松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夜风掠过石缝间的野艾草,苦涩的药香混着露水气息扑面而来。

站在一块青石上,少年抬头仰望夜空。星辰无言,沉静如昔。山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衫,背后是层叠的苍青色山峦,像巨兽蛰伏的脊背。断崖边缘的萤火虫忽明忽暗,仿佛谁撒了一把碎钻在夜色里浮沉。

“……我到底会觉醒什么神纹……”

低声呢喃着,声音在风中被吹散。忽然,一股无名的情绪涌上少年心头,似是烦闷,似是焦躁,又似是积压已久的压抑。他猛地睁开眼,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着远处的山崖扔去。

“去他的觉醒!”

石子划破夜空,惊起几只夜枭。黑影扑棱棱掠过古松枝头,松果簌簌坠入深渊。

叹一口气,照卿澜慢慢走到崖边,感伤的双眼望向石头坠入的深渊。也许他也会如这石头一般,任如何折腾也翻不了身,只能在别人的玩弄中不断下坠。

石头在深涧中的撞击声因寂静而格外清晰,然而下一刻——

“嗡——”

照卿澜耳朵轻轻一颤,望着崖底搓了搓自己的眼睛。

刚刚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都已经产生错觉了。”无奈自己的精神状态不稳定,照卿澜正欲转身走去,突然发现眼角余光中一丝光亮。

快速回头望去,照卿澜眼眶渐渐睁大。

崖底,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抹暗红色光芒,自乱石堆中缓缓浮现,幽幽闪烁,并愈发明亮。

“这是……”照卿澜不敢相信的俯下身子看向崖底,眼睛睁得大大的,眉头微皱。

这么多年,他已经数不清来了这里多少次,却从来没发现崖底有过什么动静。而且这地势颇为险峻,几乎不会有人会下到崖底去。

心神一愣,照卿澜微微握拳。

他决定,下到崖底去!

不知是好奇心驱使,还是冥冥之中感到一种呼唤,照卿澜决定冒一次险。

耐心走了许多弯路,很多地方只有一个放脚的余地。照卿澜抓着藤蔓小心翼翼落脚,好不容易才下到崖底。

寻着暗红色光芒走近几步,照卿澜走到一石堆旁。那上面,正散发着红色光芒。

用力拨开碎石,一块形状奇特的碎片映入眼帘。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表面透着暗红色的幽光,边缘如同被烈焰灼烧过一般,呈现出微微的焦黑,中心处却泛着一种近乎血色的晶莹光泽。

不知为何,照卿澜心跳速度迅速加快,颤抖的手不受自己控制的朝暗红碎片伸去,仿佛它在隐隐呼唤自己。

修长的指尖距离暗红色碎片愈来愈近,最终……它还是碰了上去。

然而就在伸手触及的一瞬,暗红色光芒穿透照卿澜的身体乍然闪过天际。

一道低沉古老的声音,伴随着照卿澜难以置信的目光自碎片深处缓缓传来——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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