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恳请您,将她的处罚改为流放!”
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就连呼吸声都像是停在了这一刻,只剩下艾斯黛拉恳求的低语在会客厅中回荡。
瓦勒里乌斯伯爵微微抬眉,其他几位长辈和兄弟姐妹也疑惑地望向她。
大哥林修斯第一个作出反应,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艾斯黛拉,你知道她犯下了什么样的罪孽吗?
她身为家仆居然敢当众攻击尤莉安娜,不只是我们,这件事放到任何一位贵族身上都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我希望你收回你的请求。”
林修斯的语气冰冷而平淡,没有带一丝情感。
他几乎完全继承了伯爵的一切,自然也包括伯爵的性格。
他对待自己的兄弟姐妹一视同仁,既不会因为艾斯黛拉的请求而心软,也不会因为尤莉安娜的愤怒而向她倾斜。
菲恩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他支着脑袋,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焦点的艾斯黛拉身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奥古斯汀则依旧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一向是无所谓的。
“林修斯兄长,我想我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请各位听我解释。”,艾斯黛拉豪不退缩,声音清晰而有力:
“首先,各位尊敬的长辈,最近的舆论风潮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坊间流传的关于忠仆的故事已经深入人心,如果我们此时处决韩冰,恐怕会进一步激化舆论,损害家族的声誉。
作为管理者,我们应该考虑如何建立家族的仁慈形象,而不是一味地强调威严。”
艾斯黛拉的话音刚落,尤莉安娜便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来,身下的椅子发出“刺啦”的声响:
“艾斯黛拉,你未免太过天真了!”她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
“过分的仁慈只会让外界认为我们软弱可欺,家族的威慑力将荡然无存!”她将手中的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个女仆的卑劣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家族的威严,我们必须以雷霆手段处置她,才能震慑其他心怀不轨的人!”
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艾斯黛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再说了,最近几天,这些风言风语的出现是否有些太过刻意?背后未必没有某人的推波助澜。”她的语气意味深长,却又点到即止。
艾斯黛拉对自己做的事当然有清晰的认识。
她的一部分操作虽然是自己出面,但另外有不少都是环环相扣,层层嵌套(外包),以尤莉安娜的智力,恐怕很难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艾斯黛拉面不改色,神情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平稳的声音掺着恰到好处的无辜:
“我不知道你在暗示什么,这些不过都是大家自发的认可罢了。
在座的各位都清楚事情的原委。女仆韩冰的行为虽然确实有不当之处,但她的初衷是为了保护我。”
提到韩冰,她的语速微微放缓,语气也轻柔了不少:
“并非每一个惩罚都必须严苛无情,一次的错误不应抹杀她对家族、对我的忠诚。”
家族在第一时间便掌握了事件的真相和完整经过。这场双方都有过错的闹剧,按理说应当各打五十大板,然而整件事下来,却只有韩冰一人受到了处理。
无论是霸凌同学的尤莉安娜,还是纵火烧学校的尤利西斯,都未曾受到任何警告或惩罚。
尤莉安娜坐回了座位上,冷哼一声:
“对家族的忠诚?我看她只对你一个人忠诚!真是一条好狗!”
艾斯黛拉知道此时此刻,比起一时的口快,更重要的是要想办法让自己的提议成功通过。
不去理会尤莉安娜的攻击,艾斯黛拉转而应对之前她提到的确实存在的问题:
“关于尤莉安娜刚才提到的担忧,我完全理解。轻易放过韩冰,确实可能会影响家族的威慑力。
正因如此,我才提出了改为流放的解决方案。”
她稍作停顿:
“流放对于韩冰而言,几乎等同于慢性死刑。她只有11岁,流放的生活对她来说将是无法承受的痛苦与折磨。
这样的处罚,既保留了家族的体面,又实际达到了处决的效果。
家族威严不会因为处罚形式的变更而受到质疑,反而会让人更加敬畏家族的公正与决断。”
她的这番话让一些家族成员频频点头,认可了她的说辞。
艾斯黛拉见状,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此外,经过我的调查,韩冰的身份并不简单。”她的声音略微提高,“黑发和古霍尔嘉语,都表明她可能是北境寒铁氏族的偏远子嗣。”
说着,艾斯黛拉将手中的一些材料递交给周围的家族成员们供他们传阅。
会议厅内的议论声骤然加大,家族成员们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寒铁氏族的名字显然触动了某些敏感的神经。
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听说过关于寒铁氏族血誓复仇的传闻。
科尔顿也适时地走上前,将捡到的匕首呈给瓦勒里乌斯伯爵。
动作恭敬而谨慎:
“家主,这把匕首是在刑场上发现的,刀柄上刻有寒铁氏族的文字。”
艾斯黛拉心中一喜,虽然材料被科尔顿没收,但或许他并未察觉,那柄匕首也是她精心布置的一环。
她的目光在匕首上短暂停留,随后迅速移开,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情。
瓦勒里乌斯伯爵接过匕首,端详片刻过后没有表态。
这时,塞尔维斯叔父,家族中的资深战略家,站起身来质疑:
“艾斯黛拉,古老的北境部落氏族是否真的拥有报复我们这样强大家族的能力?
我们不仅身处内陆,更是几乎在教国的最南端,他们若是真要报复,未免有些大费周章,你是否过于高估了他们的威胁?”
塞尔维斯的质疑不仅代表了他个人的看法,也反映了部分家族成员的疑虑。
艾斯黛拉微微一笑,关于这个问题她也早有准备:
“叔父,您说得对,我们无法确定寒铁氏族是否真的拥有报复的能力。
但有一句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我们不应该拿家族的安危去赌敌人是否拥有打击报复的能力,与其冒险,不如谨慎行事。”
塞尔维斯叔父沉默片刻,眉头微皱,似乎在仔细权衡艾斯黛拉的话。
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神情中多了一丝赞许,带着欣赏的微笑回应:
“很有你的风格,艾斯黛拉。我们的确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将家族置于潜在的危险之中。”
其他对政治敏感的家族成员也开始动摇,和外族的交涉一向如此,不能太具攻击性,也不能在一些关键地方表现得过于软弱。
就在这时,家主瓦勒里乌斯伯爵开口提问:
“在家族漫长的历史中,是否有过家仆极刑改为流放的先例?”,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家族长辈们简单交流过后纷纷摇头表示没有,晚辈们则低声议论,但也没有人能够提出任何先例。
艾斯黛拉的心猛地一沉,她的手指暗中握在了一起。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份被科尔顿截获的伪造案例,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遗憾,那份资料本是她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如今却成了整个计划中最大的纰漏。
“如果没有先例,那么流放的提议恐怕难以服众……”,瓦勒里乌斯伯爵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清晰地传入会客厅在座所有人的耳中,似乎在宣告这个提议的终结。
艾斯黛拉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的思绪飞速运转。
现在她的手中其实还有一份差不多的伪造资料,但如果此时由她自己拿出,效果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质疑其真实性,引发更深入的调查。
似乎已经走到了绝路。
就像伯爵说得,这样的修改判决难以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