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说到“辉光”二字时，灰袍人左手的眼球突然一个接一个爆裂，黑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他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恐惧攫住，歇斯底里地撕扯着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发：“不...我不该提...不该...”
当他听到月亮，过于强烈的震惊让他意外地失了言。
趁着这个间隙，韩冰将艾斯黛拉护在身后，强撑着站起身：
“怎么？你也想尝尝被月光融化的感觉？”
她的双腿仍在发抖，但握刀的手已经稳如磐石——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只是守护重要之人的决心比任何恐惧都要强大。
【蚀骨瘴气】（【惧蚀】lv.3职业技能）
灰袍人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惨叫。
他仅剩的半截黑袍疯狂鼓胀，布料在刺耳的撕裂声中迸裂，露出下面腐烂的、布满缝合痕迹的躯体。
“都是你们的错！”他癫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黑血和脓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随着精神彻底崩溃，更加浓稠的黑雾从他体内喷涌而出，转眼间就吞没了半个结界。
他歇斯底里地尖笑起来：“看啊！看这美丽的瘴气！”
韩冰的视野骤降到不足三米，耳边传来灰袍人神经质的絮叨：
“锈蚀吧！腐烂吧！就像我那具被抛弃的躯体一样！”
精钢短刀挥出，但只在雾中发出痛苦的滋滋声，转眼间就爬满锈迹。
“背靠背！”艾斯黛拉沙哑的嗓音紧贴着韩冰耳畔炸响。
她感到后背突然撞上一片温热——艾斯黛拉用身体抵住了她摇晃的身形，两人立刻形成防御阵型。
灰袍人正在雾中手舞足蹈：“多么默契！多么感人！让我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他的声音时而尖锐时而嘶哑，仿佛有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三道破空声从不同角度袭来，
韩冰挥刀格挡的瞬间，听到灰袍人癫狂的计数：“一、二、三——”金属碰撞的火花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容，“第四下在这里！”
左肩突然一凉，温热的血液浸透衣料。
灰袍人兴奋地抽动着鼻子：
“啊！鲜血的味道！寒铁血脉的芬芳！”
“韩冰！”
“小伤！”韩冰扔掉一把已经卷刃的短刀，突然前冲。
韩冰突进的瞬间，灰袍人突然弓起身体，喉咙里滚出一阵痉挛般的低笑。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空气，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响，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恐惧角力。
“来啊，来啊——”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又猛地压成嘶哑的耳语，仿佛在与自己体内的另一个存在争辩。
雾气在他周身扭曲，每一次呼吸都让黑袍下的阴影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要撕开他的皮囊。
可当匕首刺出的瞬间，对方却诡异地平移半米，韩冰的攻势顿时落空。
“它预判了你的动作！”艾斯黛拉突然高喊，“用B方案！”
韩冰瞳孔骤缩。根本没有B方案——这是大小姐在创造机会！
她立刻变刺为扫，匕首划破灰袍下摆的刹那，艾斯黛拉抛出的烛台精准命中敌人后心。
“啊——！”灰袍人第一次发出痛呼，那声音不似人类，更像是某种被掐住喉咙的野兽。
韩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个滑步切入对方怀中，陶瓷匕首狠狠捅向他的左手——
只要结界被破坏，在众人的围攻之下，敌人不会再有反抗之力。
本该致命的一击，却停在半空。
灰袍人兜帽下突然裂开一张布满倒刺的嘴，嘴角几乎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
“你们…很努力呢。”
【惧形拟态】（lv.4技能）
剧痛。
韩冰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出手的。
低头看去，两根布满倒刺的暗紫色触手已经贯穿了她和艾斯黛拉的身体，像是毒蛇的獠牙，深深咬进血肉。
更可怕的是，那些倒刺正在蠕动，将某种冰冷的物质注入她们的血管——是恐惧本身在被实体化输送。
“大...小姐...”韩冰跪倒在地，视野开始发黑。
她拼命伸手想去够艾斯黛拉，却看到金发少女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手上的紫色腕带依旧黯淡无光，因为之前魔力外溢导致的熔断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她们已经没有任何反击的手段了。
灰袍人缓缓抽出触手，带出大蓬血花。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濒死的二人，眼球手掌兴奋地颤抖，每一颗瞳孔都收缩成针尖，像是享受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寒铁血脉…不过如…”
话音戛然而止。
……
剧痛让意识开始溶解。
像是被拖入无光的海底，世界骤然失声。
冰冷的水流灌入鼻腔，挤压着肺里最后一丝空气。
韩冰的意识在黑暗中下沉，耳边只剩下自己逐渐微弱的心跳——咚、咚、咚——像是一口锈蚀的钟，缓慢地走向停摆。
视野被猩红浸染，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刺入眼球。
那些死在她刀下的亡魂从记忆深处浮起，苍白的手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向更深的渊底。
他们的嘴唇蠕动着，却没有声音，只有粘稠的血沫从嘴角溢出，化作一串串破裂的气泡。
水压碾碎肋骨发出咔咔的声响，剧痛反而变得遥远。
她听见接受培训时那个爱笑的同期在耳边哼歌，调子支离破碎；
听见那些她的任务的目标在哭喊，在哀求，声音被水流扭曲成诡异的悲鸣；
所有被刻意遗忘的罪孽，此刻全都翻涌而上，像腐烂的海草缠住她的咽喉。
指尖擦过一缕光，是月光吗？还是濒死的幻觉？
最后的念头竟是荒谬的平静——原来溺毙之人，最终会爱上这种窒息。
“呵...可笑...”
韩冰在血泊中痉挛，带着点点光亮的血从嘴角溢出，却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灰袍人的触须在她血管里肆虐，毒素灼烧神经，却烧不毁她骨子里的狂傲。
她咳出一口血沫，手指深深抠进地面。
那些翻涌的记忆像毒蛇般啃噬她的理智，但她死死咬住牙关。
“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都是为了...整个社会的秩序...”
声音在发抖，却倔强如刀锋。
她可以死，可以碎成一地血泥，但绝不会在敌人面前低头——
仿佛是受到她的感召。
灰暗的结界顶部裂开一道缝隙，有月光如探照灯般刺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