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萨姆胡露营区一片寂静。各个营地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魔石灯恒定微弱的光芒在各个营区投下惨白的阴影。几乎无人在其中走动,当然,这不包括那些调皮、自信的孩子。
为抓捕愚弄自己的犯人,我们的猫猫开始了行动。
“他真的会来吗?”薇尔拉小声问向旁边正聚精会神盯着某处的薇塔。
她等得有些心痒痒。自己都在这儿蹲守了两三个小时,但半天过去,却连一个鬼影都没瞧见。现在已经过十二点,她们真能赶在下午离开露营区前抓住这次事件的犯人?
“大概?”薇塔摇了摇头,抬手打了个哈欠,“不管他来不来,等天亮了,我们这次的假期就到这里结束,吃过午饭就要离开。”
根据几人的行程安排,如果她们想要赶上学院放假以后的第一堂课,就需要在吃过午饭后离开,正式结束这场三天两夜的旅行返回王都。
“我想要吃嫩煎鱼排!撒上孜然、黑胡椒,身上煨满酱汁放在炭火上烤的那种!”说到吃的,原本已经有些萎靡的薇尔拉瞬间精神起来,她兴致高昂地看着薇塔,压低声音道。
看到她还算有些常识,眼睛有种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错觉,薇塔哭笑不得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转而向她们伙食的女仆小姐低笑着问:“好好,安玖姐,你听到了吧~”
“没问题。”安玖简单回应一句,回头去摇晃身旁已经开始点头的薇薇安,“大小姐,您再坚持一下,别在这睡过去,尽管现在风不大,但您还是可能着凉感冒。”
“嗯,人来了?”薇薇安勉强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问道。
回答她的人是芙蕾雅,和其他人不同,这位血族在这个时候反而是最精神的,她结束了和身旁爱莉的闲扯,好奇看向薇薇安:“还没有,你刚刚是真的睡着啦?”
就当薇薇安想要抱怨,抱怨导致这次蹲守的犯人怎么还不来时,薇塔突然抬起一根指头,抵在唇边嘘了一声:“别说了,好像人过来了……”
薇薇安和芙蕾雅看过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薇尔拉已经不再纠缠薇塔,头上两只耳朵竖起,靠在树边,眼睛专心凝视着远处一片空地。
好戏将要上演。
按照先前说好的,哈鲁来到这个坡上三棵垂满藤条的树旁,但他要等的人,或者说,约他来这里的人还没有到。他只能靠在树上无聊地四下张望,但这种打发时间的方式他也很快厌烦。夜里寒意逼人,而自己身上只穿着一套单薄的衣物,在这时就很让人难受。更不用提,哈鲁现在心中满是猜疑:为什么对方要挑这个时间跟自己谈话?重要的话?还非得要到营地外去谈?
“好慢啊……”哈鲁喃喃低语,声音在冷夜中回荡,平日柔和的声调在此时竟然多出一种阴森感。他呼出一口气,背抵在身后大树的树干上望着远方出神,脚尖啪嗒啪嗒敲着地面。
又过了几分钟,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真慢!”
看到雷斯特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面前,哈鲁松了口气,下意识开口抱怨,但不知怎么,他的声音在远处偷听的两只小猫(主要是薇尔拉)听来,竟然显得几分妩媚、亲密。但可惜,看来这种特殊只有女性能听出来,身为男性的雷斯特显然毫无任何意识。
这位旅游团的副团长只是紧绷着脸,一只手插在裤兜,看起来很酷地从远处走到哈鲁面前,毫无任何铺垫,声音冰冷道:“两年前西亚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哈?”哈鲁目瞪口呆,看怪物一样地盯着雷斯特,眼中充满了震惊、轻蔑和喜悦。
他站直身子,一步步走到雷斯特面前,嘴角勾起,嘲笑道:“雷斯特,你是疯了吗?西亚的事……大半天不睡觉把我叫出来,你就跟我说这个?还是说,你忘了西亚她死于一场山洪。”
“少废话!”雷斯特突然间变得激动起来,一把伸手揪住哈鲁羊毛衫的领子,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本来如果是一个正常人,遭到这种粗鲁的对待他肯定会挣扎,但哈鲁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然后就接受了现在两人间的这种状态,反而将全副注意集中到离自己极近的那张冷峻的面孔,笑着,似乎非常愉悦地那双眼睛中燃烧着的怒火:“这么凶干嘛,就是这样,西亚才总抱怨你不礼貌的。”
“闭嘴!”雷斯特厉声喝道,他现在胸中全是怒意,可以说他已经冲昏了头脑,完全察觉不到眼前人表现出的异样,以及他身上发生的显而易见的变化。
“闭嘴!闭嘴!闭嘴!”他重复道,另一只空闲的手直接上拳到哈鲁脸上,将他打得踉跄,在即将倾斜之际又将他拉回,紧接着就是下一拳,直打得哈鲁鼻青脸肿、鼻子歪斜,有血沫从嘴角和鼻翼渗出。在偷看的熊孩子们看来,那具苍白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笑容,如同感受不到痛苦,丝毫没有变过。
但明显,已经被自责、愧疚压过理智,被愤怒,或其他莫名的力量吞噬了心灵的雷斯特完全注意不到这些,他只是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她,难道她不是你女朋友?你们都已经结婚这么多年,你怎么下得去这个手?回答我,你这个畜牲!”
“雷斯特,你干得不错,”那具异形的躯体已经开始溶解、奔溃,但“哈鲁”继续道,“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你没有证据——”
“证据!”雷斯特咆哮,“那些学生,那些软弱的混账一直以来不都在隐晦地暗示我们?从两年前开始愿意搞那些无聊的恶作剧,也不愿意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们,不愿意为西亚她的死还有你的罪行去向法官作证,但还是被我发现,他们想要告诉我西亚和你当时在山上经历过的遭遇!你这个,你、你……”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现在,或是雷斯特终于从那种魔怔中回过神来,但薇尔拉感觉,他更像是因为手中紧攥着的衣领突然脱落,这种现世层面的影响让他从现在面前那团蠕动着的白色不明形体施展的巫术中回过神,并为此而震撼、惊惧。
“你、你是什么东西!?”雷斯特恐慌问道,同时,他试图用力挣脱身下由那个怪物延伸出来的一部分的束缚,但可惜,他一个普通人根本做不到这种事。
听到这个问题,从那团瘫软,看上去形如肉泥的怪物发出咯咯的笑声,它已经放弃使用哈鲁的声音,转而使用自己的、原先它还活着的时候使用过的声音:“你忘记我了,雷斯特?”
怪物用清晰无比的、宣告着雷斯特绝望的声音开口:
“我是你的,你最心心念念的西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