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怪物的话,听着那自己最熟悉无比、又最是渴求的声音,因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雷斯特心中已经隐隐接受这一事实,但这其中所意味的事情,不仅是西亚已经死去而他却无能为力,也包括由那些孩子所带来的哈鲁之死的真实却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不,你这个怪物!你不可能是西亚!”他已经有些疯狂。
“真是头疼啊,”已经化作恶灵的西亚,逐渐从那团蠕动的白色肉泥中凝聚出自己的形体,自己过去只有上半身的样子,由一根脐带从底部连接着漂浮上来,来到已经面无血色的雷斯特面前,它摸着下巴,似乎有些烦恼,“我还没干掉当时那个对我袖手旁观的学生,就被你给发现了。”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雷斯特?”它一边问,一边饶有兴味地绕着雷斯特转了几个圈,最后又回到他面前,从他头顶上倒吊着下来将那副苍白、熟悉的女性面孔直对着他。
久违地看到那张脸,那张自己在梦中也忘不掉、思念的脸,雷斯特似乎暂时忘记了恐惧,或者说,他忘记也不愿接受事实,眼角落下泪来。似乎是觉得这相当有趣,西亚又咯咯笑了几声,凑了上去探出舌头在他的眼眶周围游走,然后退后一点用双手捧着雷斯特的脸问道:“你就真这么想我?”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你是怎么变成这样……”雷斯特有些哽咽。
他已经是分不清恐惧,还是爱,注意到这一点的西亚,忽然觉得他有些可爱,忍不住又凑上去在他面颊上亲了几口,惹得这个大男人一阵羞涩,更惹得西亚大笑起来。
至于雷斯特的问题,西亚非常冷静,好似不关自己事一样随口道:“还不是我们两个的事情被发现了,当时恰巧发生了山洪,然后那个无聊、只是有钱的蠢货就找我吵架,结果,我们引来了狼群。”
“不知道是不是他不想付离婚的那一半财产,还是他真的怕死,”西亚耸耸肩,“他从背后捅了我一刀,然后把我丢给了狼群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他自己是跳水逃走,我是真不知道,那个旱鸭子居然还会游泳,而且我也是真不知道,当时居然还有个会潜行的学生就在附近一直看着,之后也保持沉默。”
说到这里,它沉默下来,似乎是觉得说的差不多了。但雷斯特却是又一次被惊讶到,怎么会,哈鲁居然猜到了自己和西亚的关系,照这么说,西亚之所以会死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在西亚已经杀了哈鲁的情况下,那它接下来要动手的不就是——
“怎、怎么会?”他口舌干燥道,想要抬手擦把脸上渗出的冷汗,却因为身躯都被西亚的身体给缠住而无法动弹,实际上,从现在正在赶来这里的薇尔拉等人视角看来,他几乎是被绑成了一个粽子!
以薇尔拉的动态视力都只能看出雷斯特的额角,注意,是他只有额角以上的部位露出。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西亚似乎也对这个问题很是在意,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发现的,还是说,就跟女人有第六感一样,男人也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但对如今的西亚来说,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因此它摇摇头,苍白的唇角重新带上笑容,深情凝望着面前自己的旧情人:“呐,反正你也明白,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毕竟我因你而死,现在我给你个机会,你是选择自己主动跟我走,还是说非让我残忍把你杀死,奴役着你,就像我奴役那个蠢货一样。”
雷斯特没有吱声。
西亚也不急,又重复一遍:
“你是选择主动被我杀死,将灵魂交给我,和我缔结契约,我们接下来一直在一起这样生活,还是想被动让我杀死,最后沦落到跟我那个笨蛋老公一样被我奴役、当做玩物对待,此后饱受折磨?”
它毫不担心雷斯特能跑掉。一是因为西亚清楚,就雷斯特这种普通人不可能拥有反抗自己的力量;二是西亚被雷斯特对自己的心意所感动,再加上一些旧情,它愿意给造成自己死亡的这个祸首一个机会,一个不同于哈鲁的机会。
最后还有一点,就是不论雷斯特怎么选择,对于西亚来说都不吃亏。无非是以后它可能在玩法上有些差异,但这都对它没有影响。
现在它在想的,已经是怎么揪出那个藏在学生之中见死不救的家伙。
或者说……西亚脑中有了一个大胆而又邪恶的念头,自己可以把那些学生都杀死,这样它就不用浪费时间去和那些活人玩脑筋,之后只要制造出意外的表象,大概很可能能蒙混过那些卫兵。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四周没有一群好管闲事的熊孩子!
“西亚,我——”雷斯特似乎是妥协了,他艰难地张嘴,准备给西亚一个回应,但就在这个时刻,在西亚露出笑容,已经几乎可以确定得手、胜券在握时,意外突然发生。
有几个不速之客来到一人一恶灵面前。
“放开雷斯特先生!你这恶灵!”先前被人用一系列操作搞得晕头转向,又被人凶,又体会到了世间炎凉的我们的猫猫冲了上来,起手就是几瓶圣水洒出。
这圣水可不是一般市面上卖的那种,而是我们的友好豹人同伴跑了好几十公里,跑到附近大城市的教堂里请主教特别祝福过的圣水,其内施加了好几十种神术,对亡魂的杀伤力特别大。而作为短时间内搞到这些圣水的代价,临时成为快递员的安琪儿小姐现在正躺在帐篷内呼呼大睡。
感谢你,安琪儿,等今天回去后我一定请你吃美味的饭……薇尔拉这么想,同时摆出胜利的姿势看着眼前的恶灵形体溃散,在圣水的威力下发出被烤熟的滋滋声,整个身体都变得虚幻。
它那惊慌、恐惧、不能接受的样子,就是对这几天假期被搅浑的薇尔拉最大的慰藉和享受。
西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悚人的尖叫,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但对于在见到西亚的真身后立马而来的芙蕾雅的介绍,它并非被消灭,因其本质已形同恶魔,就算在这个世界被击败,也只是被放逐到了另一个荒凉、不毛而又危险的世界。
除非它自己肯改过自新、认识到错误,或是被人召唤,不然它将一直呆在那里,承受永恒的痛苦。
“不!不!”雷斯特终于反应过来,他慌张地蹲在地上,摸索着西亚形体消失时留下的残余,试图以这种方式挽回这位自己心爱的女子,但毫无疑问,他失败了。
就这样,他一直呆呆地盯着那片地面,在薇尔拉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肩膀时,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般从地上跳起,冲她大吼大叫:“你干了什么?你瞧瞧你都干了什么?!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请你冷静,这位先生。”
在雷斯特手伸到薇尔拉面前,似乎是想要摇晃她,或是想按住她的肩膀,但这都不重要了,关心自己闺蜜安危的薇塔已经先他一步对其施法,将他整个人都飘起,无法随意胡闹。
在挣扎无果后,雷斯特好像已经崩溃,整个人都哽咽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漂浮在空中,哪怕薇尔拉尝试和他搭话,都神经质般地喃喃道:“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他这是怎么了,至于为了一个坏女人这么伤心吗?”薇尔拉哪怕有过看无数恐怖片、读轻小说的前世经验,现在在她模糊的记忆里还剩下不少内容,但她还是无法理解雷斯特的举动。
一般来说,在自己即将被杀时被人救下不是应该感到高兴么,雷斯特倒好,整个人感觉更加厌世了。
在安玖和爱莉试着上前安慰他,让他重新振作起来的同时,感到不解和大为困惑的猫猫们和芙蕾雅聚在一起讨论。但在论及动机时,实在听不下去她们猜测的薇薇安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想,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