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拿下那座工厂的收益这么低,那为什么还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攻打呢?”
西尔维娅的问题振聋发聩,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这么一个单纯的问题让杰克一时间无言以对,杰克的沉默震耳欲聋。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来观看这个决策,这个决策无疑是愚蠢的,毕竟高风险低收益的事情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做,而杰克为什么要当这个冤大头呢?这让西尔维娅有些疑惑不解。
杰克双手抱胸,俯视着用清澈的大眼盯着他的西尔维娅。
杰克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报舒尔曼的波斯猫的那一命之仇才让弟兄们去送死。虽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但杰克并不想对眼前的西尔维娅进行过多说明,在他看来,西尔维娅对这种问题的研究并不深入,对中央公园的大环境也并不了解。杰克和她细说的话只会是浪费时间。
所以杰克保持沉默。
不过好在西尔维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多,她蹙了下眉,转而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对了,杰克,那些从工厂里面被救出来的工人,你打算拿他们怎么办?”
“根据中央公园的法律,非法移民都需要按照程序处理。如果是能够查到明确国籍的非法移民,我们就会把他们遣送回国。如果是无法查到国籍的非法移民,他们要么被当做免费的劳动力充公,要么就在限定时间内取得合法的居住资格。”见到西尔维娅的话锋离开了自己的敏感点,杰克松了口气,他立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打起了官腔。
“我是说,那家工厂里的工人少说也有几百个,他们几乎都是亚人和黑人,他们都是非法移民的话,警卫局哪来那么多的人手去处理。而且在他们离开这里之前,他们的衣食住行谁来负责,谁来看管他们呢?”见到杰克在打太极,西尔维娅于是把问题问得更具体了一点,她的问题像一串连珠炮,颇有一副审讯的架势。而且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踩中了杰克的雷区。
这下子让杰克感到十分不悦,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西尔维娅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小屁孩,有什么资格对身为代理人的杰克问东问西?就像是上级在询问工作一样。
“西尔,我要提醒你,这件事情怎么处理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关心,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而现在,你们已经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是时候休息一下了。”杰克脸上的不耐烦浮现出来,他用严厉的口吻对西尔维娅说道。
显然,他并不希望别人对这个事情过多过问,就连舒尔曼也不会和杰克提到这个问题。而关于那些亚人和黑人的去处,杰克压根就没想管过他们的死活。那些人来到中央公园寻求生计,他们一开始会找到,之后也会找到。
只要不给警卫局添麻烦,杰克其实并不想多管闲事,奈何犯罪的往往都是黑人和亚人这些“劣等人种”,这让身为警卫局总管事的杰克不得不对他们特别关照。而恰恰这些劣等人还和自己的死对头玛拉有所联系。
“好吧。”西尔维娅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去,眼里的光也黯淡了积分,看来杰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种族骑士,对于那些亚人和黑人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杰克压根就就没有想好,在取缔工厂前大概只盘算着怎么搞垮玛拉,压根没掂量过这几百号人会变成烫手山芋。也有可能对杰克来说,这些亚人和黑人大概从来就不算 “后果” 里的一环。
“舒尔曼,我先走了。”杰克起身向房间里的舒尔曼打了个招呼以后就先一步离开了诊所。
看来西尔维娅的问题让杰克很生气,西尔维娅现在想道歉也来不及了。等她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杰克已经推门离开了诊所。
“别太在意他的话,小西尔,他这人就这样,不喜欢别人用审讯一样的语气问自己问题。下次注意一点就好了,他不会放在心上的。”病床边上正在缝合伤口的舒尔曼在听见杰克离开的动静以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刚才和杰克发生争执的西尔维娅正仰头把头靠在洁白的墙上发呆,于是舒尔曼便出言安慰了一下西尔维娅。
“舒尔曼,你觉得杰克会怎么做?你不觉得那些工人们完全是无辜的吗?他们根本就不应该遭受那样的待遇,我突然想起来工人们和警卫的争论也不无道理,玛拉虽然在吸他们的血,但同样的玛拉给了他们一份工作,还有一份工资。我想中央公园绝大部分老板都做不到吧。”听见舒尔曼的话,西尔维娅低下头并转向舒尔曼问道。
虽然正如杰克所说,工厂里的那群工人轮不到西尔维娅来关心,但毕竟是自己救下的人,西尔维娅觉得有必要为他们的将来着想。要是杰克真打算让他们自生自灭,自己或许能够出面游说一下杰克以此来拉拢人心。
“我也觉得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所遭到的不公平的待遇全都是无妄之灾,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大家都没有什么不一样,充其量不过是肤色 ,还有外表罢了。但他们却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虽然我替他们难过,但很遗憾,这就是现实。”舒尔曼为了保持手术过程中的专注,说话的时候语调很长,一句一顿。
舒尔曼的诊所里平日最经常的来客群体就是亚人和黑人,因为亚人和黑人不允许被进入正规的医院进行治疗,就算他们有足够多的钱,医院也不会接诊。而普通的诊所又带有严重的种族滤镜,因此拒绝对他们进行医治。愿意治疗他们的除了同族医生以外就只有舒尔曼了。
尽管舒尔曼曾经对这种现象进行过强烈的谴责,但很显然这并没有什么用,仅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了。她倒也和杰克说过这件事情,杰克虽然很宠她,大部分事情都会听由舒尔曼的意愿去做。
但唯独这一点,有关于劣等人种的话题,他们一直都持反对意见。舒尔曼对此也很无奈,她知道杰克的性子,杰克绝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帮自己的。
“你也这么觉得吗?”听到舒尔曼的发言,西尔维娅有些惊喜地反复确认道,想要找这么一个不歧视其它种族的人在中央公园可谓是难如登天,在发现了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舒尔曼以后,西尔维娅心里竟然有些欣喜。
虽然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虽然我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大部分人并不这么认为。大部分人往往都将黑人和亚人踢出了‘人类’的范畴,亚人和黑人都是未完全进化的人类,因此在智力方面比起人类都有所欠缺,这几乎是人们脑子里根深固蒂的印象。但根据我的观察,三者之间在智力方面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差别,我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得出这种谬论的。而杰克对于亚人和黑人又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他认为黑人和亚人的犯罪率远远高于正常人类,可是当你到监狱里去问问的时候,才发现大部分的黑人和亚人都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甚至莫须有的罪名被送进去的,而执法者们执法的时候通常带着种族滤镜。这太不合理了,但我无力改变。”舒尔曼一边说着,一边完成了对蕾娜的伤口的缝合,她在完成一系列操作以后又用魔法治疗了一下蕾娜的伤口,随后涂上了一种特殊的药膏。
“好了,接下来你只需要静养就行了,切记不要随便去做危险的事情。”舒尔曼结束手术后对因为疼痛而满脸煞白的蕾娜说道。
蕾娜在病床上躺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她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朝着一旁的舒尔曼医生送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要我说,那群黑鬼就应该去死,还有那帮发育不完全的半兽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会浪费资源,还不如全都丢去煤炉里面当燃料,这样还能在死的时候为这个世界做出一点贡献......”蕾娜稍微活动了一下左手,但刺痛让他没办法做出大幅度的动作,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于是她立刻进入战斗姿态加入了两人的话题。
见到气氛开始不妙起来,舒尔曼意识到这个话题在继续下去肯定会变成蕾娜单方面的输出,所以她急忙笑着阻止话题更进一步,“好啦好啦,这个问题过于深奥,我们还是就此打住吧。对了,记得三天之后过来找我拆线。”
“伤口这么快就能愈合吗?”听到舒尔曼报出的时间,西尔维娅一时间有些震惊,对于舒尔曼这种现代医学和魔法结合的医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以往她前往荣军院探望伤员的时候,枪伤的缝合往往要等到十天半个月以后才能拆线,但蕾娜的居然只需要三天,这远远超出了西尔维娅的预料。
“是的,这有些出乎意料吧。”舒尔曼有些骄傲地说,“伤口不算严重,也不大,更何况的还用上了魔法治疗,再加上一些特殊的药草制成的药剂,治疗这种外伤还是轻轻松松的。”
“大夫真是妙手回春啊,等我康复以后一定要送一面锦旗给你。”蕾娜握了握舒尔曼的手。
“你能早点康复就好,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可以先行离开了,外面还有人在等着我看病呢。”舒尔曼对蕾娜这幅假笑早就习以为常了,她指了指门外挤成一窝蜂的人群——他们都因为诊所的门关了而没敢随意敲门打扰。
“西尔,我们走吧。”蕾娜招呼过来发呆的西尔维娅,两人推开诊所的门离开了这里,而早就待在外面的人群一下子挤进了诊所里面,原本冷冷清清的诊所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