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在现有的资料里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之后，西尔维娅决定不再劳心费神在这种事情上面了，工厂里有着许多资料，想要在这里找到玛拉的黑料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能够做到这个位置的人，想必做事也十分小心谨慎。
西尔维娅来到另一个沙发上躺了下来，旁边的沙发上躺着的就是小猫人，虽然自己很担心她，但现在自己除了等待舒尔曼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坐了。
在等待了一会儿以后，从大厅外马车轱辘碾过土路传来的声响越来越近，西尔维娅听到以后立刻起身来到了门口，大老远就眺望看见了驾着马车的卡尔，而后者见到了西尔维娅也扯着嗓子喊道，“西尔大人，舒尔曼医生来了！”
只见卡尔骑着马走在前面，身后的马车上，舒尔曼则坐在另一匹马上，一边赶马一边看着周围的风景。而身后的车厢里则堆满了面包的麦香混着清水的凉意，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清新。
“舒尔曼医生，麻烦你跑一趟。”西尔维娅迎上前，语气里满是急切，“小猫人的烧还没退，亚人那边还有不少人看着不太好。”
“先带我去看那个孩子。”舒尔曼拎起药箱，跟着西尔维娅走进大厅。蕾娜靠在门框上，瞥了一眼风尘仆仆的舒尔曼，没说话，只是默默让开了路。
沙发上，小猫人咪露蜷缩着身子，呼吸依旧急促，小脸烧得通红，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着沙发巾。舒尔曼放下药箱，动作轻柔地解开咪露的小衣服，拿出听诊器贴在她胸口，又用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号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是风寒引发的急性高烧，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太差，才拖得这么严重。”舒尔曼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陶罐，倒出褐色的药粉，“卡尔，麻烦烧点温水来，把这个药粉冲开，少量多次喂给她。”
卡尔立刻应声去办，西尔维娅蹲在沙发边，轻轻抚摸着咪露汗湿的绒毛，声音放得极柔：“咪露，再忍忍，喝了药就好了。”
咪露似乎听懂了，虚弱地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微微歪向西尔维娅的方向。舒尔曼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你对亚人倒是真上心，中央公园像你这样的人不多。”
“他们只是生得不一样，不该遭这种罪。”西尔维娅轻声回应。
蕾娜在一旁嗤笑：“等她知道这些‘温顺’的亚人以前怎么闹事，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
“闹事也是被逼的。”舒尔曼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反驳，“我在棚户区见过太多受压迫的亚人，他们大多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蕾娜没再接话，只是抱起胳膊，目光扫过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亚人——卡尔已经让几个警卫开始给亚人分发面包和清水，厂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混合着压抑的咀嚼声。
温水很快端来，舒尔曼调好药汁，西尔维娅用小勺舀起一点，放在嘴边吹凉，才小心翼翼地喂到咪露嘴边。药汁微苦，咪露皱着小眉头想要躲开，西尔维娅耐心地哄着：“喝了药，就能和妈妈见面了哦。”
提到妈妈，咪露的动作顿了顿，乖乖张开嘴，小口小口地把药汁喝了下去。喂完药，舒尔曼又给她敷上退热的草药膏，叮嘱道：“接下来两个时辰盯着点体温，要是还没降，就再喂一次药。亚人那边我去看看，卡尔，你跟我来，教你怎么给脱水的人补水。”
西尔维娅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
蕾娜挑眉：“我也去看看，免得你被那群家伙骗了。”
一行人朝着厂房走去，刚靠近，就闻到一股比之前更浓重的异味——混合着汗臭、霉味和淡淡的草药味。亚人们已经分到了食物和水，大多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见到西尔维娅等人进来，纷纷停下动作，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感激。
“大家别停，慢慢吃，不够还有。”西尔维娅说道，目光扫过人群，心里一沉——不少亚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有的甚至站都站不稳，靠在机器上勉强支撑，还有几个蜷缩在角落，意识模糊。
舒尔曼立刻走上前，先是扶起一个靠在机器旁的鱼人，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又翻看了他的眼睑，眉头紧锁：“脱水太严重了，还有低血糖的症状。卡尔，把清水和我带来的葡萄糖粉拿来，按一比十的比例冲开，给脱水严重的人先喝，一次不能喝太多，分多次喂。”
她又指向另一个蜷缩的猪人：“他是饥饿引发的电解质紊乱，等会冲点淡盐水，搭配面包吃，先垫垫肚子。”
卡尔立刻照办，舒尔曼则挨个检查亚人的状况，嘴里不停叮嘱：“脱水的先补水，低血糖的先吃点面包再喝水，发烧的集中到这边来，我给你们敷药。”
西尔维娅跟着帮忙，给亚人们递水、分面包，偶尔遇到听不懂人话的亚人，就用手势比划。蕾娜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西尔维娅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那些小心翼翼接过食物的亚人，眼神里的嘲讽淡了些许——她不得不承认，这些亚人此刻的顺从，并非伪装，而是真的走投无路。
“舒尔曼医生，他们还有救吗？”西尔维娅问道，看着一个猫人老者虚弱地靠在墙上，连咀嚼面包的力气都快没了。
“能救，但需要时间。”舒尔曼一边给老者敷药，一边说，“长期饥饿和脱水伤了底子，接下来几天要保证营养，不能再让他们饿肚子、渴着了。另外，厂房里太闷热，要把窗户打开通风，不然容易引发瘟疫。”
西尔维娅立刻让警卫把厂房的密封窗户撬开，新鲜空气涌进来，亚人们纷纷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舒缓的神情。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大部分亚人的状况都稳定了下来，发烧的也敷上了草药，脱水的喝了葡萄糖水，眼神渐渐有了光彩。舒尔曼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西尔维娅说：“基本都处理好了，我留下一些草药和药方，后续按方子来，过几天就能好转。那个小猫人你多盯着点，明天我再来复诊。”
“辛苦你了，舒尔曼医生。”西尔维娅感激道，“工资我会让卡尔送到你诊所。”
“不用急，先把这些孩子治好再说。”舒尔曼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亚人的肠胃娇弱，接下来几天别给他们吃太油腻的，清淡为主，慢慢调理。”
送走舒尔曼和卡尔，西尔维娅转头对蕾娜说：“我想找咪露的妈妈聊聊，问问玛拉以前是怎么管理这里的。”
“你还真打算深究？”蕾娜挑眉，“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多。”
“我必须知道。”西尔维娅眼神坚定，“只有知道玛拉的所作所为，才能避免重蹈覆辙，也才能找到她的黑料。”
蕾娜耸耸肩：“随你，我在门口等着，有事叫我。”
西尔维娅找到之前抱着咪露的女猫人莉娅，她正蹲在角落，眼神紧紧盯着大厅的方向，显然在担心女儿。“莉娅，我能和你聊聊吗？”西尔维娅轻声问道，“咪露已经喝了药，烧在慢慢退了。”
莉娅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立刻站起身：“真的吗？我能去看看她吗？”
“当然可以，我们一边看咪露，一边聊。”西尔维娅带着莉娅走向办公楼，把她领进一间空置的办公室，这里安静，适合交谈。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两把椅子，西尔维娅让莉娅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轻声说：“咪露现在睡熟了，等会你就能看到她。我想问问你，玛拉以前是怎么管理这个工厂的？”
提到玛拉，莉娅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的光亮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恨意。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过了许久，才声音颤抖地开口：“玛拉就是个魔鬼......”
莉娅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哽咽，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揭开一道伤疤。“我和咪露是两年前被人贩子卖到这里的，刚来的时候，咪露才一岁多。玛拉说，只要我们好好干活，就有饭吃、有地方住，可实际上......”
她顿了顿，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一直干到深夜，一天只能休息四个时辰。吃的是发霉的黑面包和掺了沙子的粥，有时候甚至两天才能吃一顿。谁要是敢偷懒，就会被监工用鞭子抽，有的亚人被打得站不起来，就直接被拖出去，再也没回来过。”
西尔维娅的心揪紧了，指尖微微发凉。
“工厂里的机器都是老旧的，经常出故障，有一次，一个牛人的手被机器绞断了，玛拉不仅没找医生，还说他浪费了生产时间，让监工把他丢到后山的坑里......”莉娅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生病的，只要不能干活，就会被丢弃，我见过好几个亚人，就因为发了烧，被活活扔在野外，喂了野兽......”
“那你们的工资呢？”西尔维娅问道，想起之前和凯恩谈工钱的场景。
“工资？”莉娅惨笑一声，“玛拉从来没给我们发过工资！她说我们是她买来的奴隶，干活是应该的，能给我们一口吃的，就是天大的恩赐。有的亚人不服，想要反抗，结果被打得半死，扔到车间里示众，让我们都不敢再说话。”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黑人的待遇比我们稍好一点，有床睡，也能吃饱，但一样要干超长的工时，一样会被打骂。玛拉最喜欢看我们互相争斗，有时候会故意少给一部分食物，让我们抢，谁抢得多就能多吃一口，抢不到的就只能饿着......”
西尔维娅听得浑身发冷，她没想到玛拉的统治竟然如此残酷，这哪里是工厂，分明是人间地狱。“那玛拉有没有和什么人勾结？比如其他势力，或者......艾斯纳的人？”她想起之前在玛拉办公室找到的信件，试探着问道。
莉娅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我不太清楚，但有几次，我看到玛拉和一个穿艾斯纳皇室制服的人见面，两人在办公室里聊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玛拉笑得很得意。还有一次，监工说，玛拉要给艾斯纳的大人物送一批货，让我们连夜赶工，谁要是敢慢一点，就打断谁的腿。”
西尔维娅的心沉了下去，果然，玛拉和自己的叔叔有勾结！她的叔叔靠玛拉的工厂积累财富，玛拉则靠皇室的支持巩固势力，两人沆瀣一气，残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我本来以为，我们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直到死......”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又有一丝庆幸，“谢谢你，西尔小姐，你给我们吃的，请医生，还愿意听我们说话......”
“该说谢谢的是我。”西尔维娅轻声说，“是你们让我知道了玛拉的真面目，我向你保证，以后这里不会再有人被打骂，不会再有人被饿肚子，不会再有人因为生病就被丢弃。我会给你们发工资，让你们有尊严地活着。”
莉娅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真的吗？我们也能有尊严地活着？”
“真的。”西尔维娅点头，眼神坚定，“我会制定规则，同工同酬，禁止打骂，改善住宿和伙食，以后你们要是有任何不满，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给你们做主。”
莉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激动的泪水：“谢谢你......西尔小姐，我们会好好干活，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西尔维娅站起身，拍了拍莉娅的肩膀：“现在，我带你去看咪露吧，她应该醒了。”
走出办公室，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工厂里点燃了火把，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脸庞。亚人们和黑人们已经开始互相帮忙，有的收拾厂房，有的打扫宿舍，还有的在检查机器，原本压抑的氛围，渐渐被一种久违的生机取代。
蕾娜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西尔维娅和莉娅走过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聊完了？听到了不少‘好东西’吧。”
“玛拉比我们想象的更残忍。”西尔维娅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她和我叔叔勾结，这里的每一分利润，都沾着血。”
“人类本来就是这样。”蕾娜嗤笑，“当年人类灭绝精灵的时候，比这残忍百倍。”
“不是所有人类都这样。”西尔维娅反驳，“我会证明，这个世界可以不一样。”
蕾娜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火把的光芒映在她的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西尔维娅带着莉娅来到大厅，咪露已经醒了，烧退了不少，小脸蛋恢复了些许血色，正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看到莉娅，咪露立刻伸出小爪子，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妈妈......”
莉娅立刻扑到沙发边，抱住女儿，失声痛哭：“咪露，妈妈在，妈妈在......”
西尔维娅站在一旁，看着母女团聚的场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要彻底改变这里，要打败玛拉和她的叔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看着眼前这些重新燃起希望的人们，她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