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旧物市场的铜锈味
我蹲在旧物市场角落的摊位前,鼻尖萦绕着潮湿的铜锈味。
老藤椅上的大爷正用放大镜摩挲一枚翡翠扳指,而我的目光被玻璃展柜里的银怀表勾住了——表盘蒙着层薄灰,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表壳边缘錾刻着极小的“三月二十一”,像是用针尖一笔一划挑出来的。
“这表咋卖?”我指尖抵着玻璃,哈出的白雾模糊了“三月二十一”的字迹。
大爷抬眼,老花镜片后的眼睛突然亮了:“姑娘眼光好,这表有年头了。
民国的?说不准。
′但上回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先生来,出八百要收,我没给。”
他伸出五根皱巴巴的手指,“五百,您拿走。”
我攥了攥兜里的钱包——这月的早饭钱刚凑够三百八。正犹豫着,怀表突然在展柜里轻轻一颤。
我猛地睁大眼睛——那两根生锈的指针,竟缓缓逆时针转了半格。
“姑娘?”大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鬼使神差地掏出所有钞票拍在桌上:“三百八,成不成?”
大爷盯着我发红的眼眶,突然笑了:“得,就当给这表寻个眼缘主。”
他用粗布擦了擦表壳,递过来时,表链上的铜铃“叮”地轻响。
那是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三日,我十七岁生日的前一天。
二: 指针倒转的午夜
回到家时,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一下。妈妈在厨房热牛奶,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小满,明天生日想吃什么?”
“随便。”我把书包甩在沙发上,怀表却从口袋滑出来,“当啷”砸在茶几上。
妈妈的手顿了顿。
她弯腰捡起怀表,指腹擦过“三月二十一”的刻痕:“这字……像你小时候写的。”
我凑过去看——歪歪扭扭的字迹,确实像小学三年级时被老师罚抄名字的水平。
“妈您记错了,我生日是一月十四。”
她没接话,把怀表放在我手心:“夜里别玩太久,明天还要上课。”
我窝在卧室书桌前,用棉签沾酒精擦拭怀表。
当表盘彻底透亮时,我倒抽一口冷气——三点十七分的位置,秒针竟开始缓缓移动。不是顺时针,是逆时针。
“咔嗒、咔嗒。”
指针转得越来越快,我眼前泛起金星。再睁眼时,阳光正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金线——这是早晨六点的光。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2026年1月13日 6:00。
我猛地坐起来。
昨天的校服还搭在椅背上,书包里塞着没写完的数学卷子。
怀表躺在枕头边,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满!”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来,“今天周五,别赖床!”
我捏紧怀表冲进客厅。
挂钟显示六点十分——和平时一样。但餐桌上的煎蛋形状不对——昨天妈妈把蛋煎成了心形,今天却是圆的。
“妈,昨天的煎蛋是心形的。”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铲子“当”地掉在灶台上:“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我从来没煎过心形蛋。”
我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蓝白校服,发梢还沾着昨晚洗头没吹干的水珠。
但昨天我明明用粉色发带扎了马尾,此刻发带却躺在洗手台上,没拆封的新包装。
我重生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怀表在口袋里烫得惊人。我掏出来,表壳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第一次重置,剩余次数:9。
三:可以修改的十七岁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捧着烫手山芋似的对待这枚怀表。
第一次重生时,我试着阻止同桌小棠在楼梯口摔倒——她昨天被校霸推了一把,膝盖蹭得血肉模糊。当那个染黄发的男生再次扬起手时,我冲过去撞开小棠。
男生的手掌擦过我肩膀,疼得我倒吸冷气,但小棠只踉跄了两步,扶住了栏杆。
放学时,小棠塞给我一盒草莓:“小满你今天超勇敢!”她膝盖上没有伤痕,校服裤管干干净净。
第二次重生,我修改了数学周测的答案。
原本我考了五十八分,被老班叫去办公室训了半小时。
这次我把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写得工工整整,发卷子时老班推了推眼镜:“林小满,进步很大,保持。”
第三次重生,我去了旧物市场。
那个卖怀表的大爷不在,摊位换成了卖瓷器的大妈。
我问起银怀表,她摇头:“从来没见过什么刻字的怀表,姑娘你记错了吧?”
怀表内侧的小字逐渐变化:第二次观测,剩余次数:8;第三次记录,剩余次数:7……
直到一月十四日,我十七岁生日当天。
早晨七点,我站在客厅。妈妈端来长寿面,碗里卧着颗心形煎蛋——和第一次重生前的记忆重叠了。怀表在口袋里震动,内侧刻着:第九次实验,剩余次数:0。
“小满,发什么呆?”妈妈摸了摸我的额头,“不舒服?”
我抓住她的手:“妈,你记不记得,有个三月二十一?”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小时候生过一场病,烧了三天三夜。
醒过来就说,自己是三月二十一的生日。”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纸条,“医生说你说胡话,我还是记下来了。”
纸条上是妈妈的字迹:三月二十一,林小满,7:17。
怀表突然从口袋里掉出来,重重砸在地板上。表盘裂了道细纹,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三点十七分。
我蹲下身去捡,却在玻璃碎片里看见了另一张脸——不是我的,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正从碎片深处望着我,嘴角勾起熟悉的笑。
四: 停摆的三月二十一
那天之后,怀表再也没动过。
我把它送去钟表店检修。
老师傅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小时,抬头时脸色发白:“这表……没有齿轮。”
他指着打开的后盖,“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纸条。”
我接过纸条,上面是我熟悉的歪扭字迹:当你看到这行字时,我已经用掉了最后一次机会。
三月二十一,7:17,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学校后巷的樱花树。三月二十一,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今天是二零二六年一月十四日,我十七岁生日。怀表安静地躺在我手心,像块普通的银饰。
但镜子里的我,眼角有块淡粉色的胎记——那是小棠昨天摔倒时,我替她挡下的伤疤,在第一次重生前从未出现过。
妈妈在厨房喊我吃蛋糕。蜡烛的光映在她脸上,我突然想起,每次重生时,她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点恍惚的温柔,像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窗外飘起细雪。我摸出手机,日历停在1月14日。但备忘录里不知何时多了条提醒:2026年3月21日7:17,别迟到。
怀表在掌心跳动起来。这次,指针顺时针转了一圈,停在三点十七分。
表壳内侧浮现出新的字迹,像是用血写的:你以为这是终点?不,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雪越下越大。
我望着窗外的路灯,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转身时,只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正缓缓扬起一个陌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