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是被冻醒的。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木香，后颈压着皱巴巴的校服领，睫毛上还沾着凉丝丝的水汽——这不是2026年凌晨三点的出租屋，这是2016年9月1日的高三（7）班教室。
她猛地抬头，额头磕在课桌上发出闷响。
前排扎高马尾的女生转过半张脸，眼尾的泪痣在晨光里晃了晃："夏夏？你又趴桌上睡觉了？"
苏棠。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噌"地扎进林夏的太阳穴。
前世的记忆潮水般涌来——2016年12月18日，平安夜前三天，下了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苏棠为了给住院的妈妈凑护工费，偷偷在晚自习后去送外卖，骑着小电驴冲进路口时，被一辆急刹的货车......
"夏夏？"苏棠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腕间的银镯子叮咚作响，"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又没吃早饭？我书包里有茶叶蛋，热乎的。"
林夏盯着那只镯子。
前世苏棠出事后，警察在她床头找到半本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12月15日，妈妈的护工费还差三千。
夏夏送我的镯子是银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但她说是在城隍庙求的平安符。"
此刻这只镯子正套在苏棠纤细的腕子上，在九月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林夏突然抓住那只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别摘。"
苏棠愣住，耳尖慢慢泛红："你、你发什么神经？"
教室后墙的挂钟敲响早读铃。
林夏这才发现自己的校服第二颗纽扣没系，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和前世一样，她又因为贪睡没吃早饭，又在早读课上饿到头晕。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林夏摸出书包里的保温杯，是她前世从未用过的。昨晚（或者说，上辈子的二十岁）她在便利店打工到凌晨，根本没精力准备这些，但现在——她望着课桌上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突然笑了。
"我今天带了小米粥。"她把保温杯推给苏棠，"你喝，我不饿。"
苏棠的眼睛亮起来："真的？我从早上到现在只啃了半块面包......"话没说完就拧开杯盖，热气裹着米香腾起来，"夏夏你什么时候学会熬粥了？"
林夏看着她沾着米粒的嘴角，喉咙发紧。
前世的今天，她也是这样把最后半块面包塞给苏棠，自己饿着肚子听数学课，结果下午测试时低血糖，把立体几何题画成了鬼画面。
而苏棠为了还她人情，周末偷偷去奶茶店打工，手上烫了好几个泡。
"我昨晚试了三次。"她撒谎，"第一次水放多了，第二次米没泡开，第三次......"
"第三次肯定成功了!"苏棠舀起一勺吹了吹，"夏夏你对我真好。"
林夏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前世葬礼那天。
苏妈妈抓着她的手哭到窒息："小棠说要给我攒护工费，说夏夏家要换学区房，不能再找你借钱......"
原来从九月开始，苏棠就在攒钱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慢放键。
林夏开始注意那些前世忽略的细节：苏棠的校服袖口总是卷到手腕，露出一截被冻得发红的皮肤——她的羽绒服还在干洗店，因为上个月替林夏垫付了补课费；她的数学练习册最后几页是空的，因为把生活费分了一半给林夏买生日蛋糕；晚自习后她总说"我妈让我早点回家"，但实际上是绕路去超市做理货兼职。
"夏夏，我今天发工资了!"十月的某个傍晚，苏棠举着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冲进教室，"请你喝杨枝甘露!"
林夏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耳朵，想起前世此刻她正在超市搬着二十斤的大米箱。"
我不喝甜的。
"她拽着苏棠往校门口走，"去吃饺子，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白菜猪肉馅的。"
饺子馆的暖气开得很足，苏棠捧着热汤吸溜吸溜："你最近好奇怪，以前你可是奶茶狂魔......"
"我想通了。"林夏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她碗里，"比起奶茶，我更想和你多吃几顿热乎饭。"
苏棠的筷子顿在半空。
玻璃窗上蒙着白雾，她的倒影在雾气里忽明忽暗："夏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的苏棠直到最后都在瞒着所有人，包括她。"知道什么？"她装傻，"知道你数学周测又考了年级前十？"
"才不是。"苏棠低头搅汤，"知道我......其实没那么坚强。"
林夏的鼻子突然发酸 。
她想起前世苏棠出事前一晚，两人在QQ上的对话。苏棠说："夏夏，我今天在便利店看到一个阿姨，她女儿和我们一般大，帮她擦货架时手都在抖。
"林夏回："高三生都不容易，快睡吧，明天还要模考。"
现在她看着苏棠眼尾淡淡的青黑，终于说："我知道你妈妈的药费涨了，知道你在超市打工，知道你把羽绒服送去干洗是因为口袋里的钱被偷了。"
苏棠的眼泪"啪嗒"掉进汤里。
"所以从今天开始，"林夏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攒钱。
我的补课费退了，数学老师说我最近进步很大，不用额外补；我的压岁钱没交学费，存在我爸的银行卡里；还有......"她掏出一个粉色笔记本，"这是我列的兼职清单，周末去书店整理图书，每天下午放学去奶茶店帮忙，还有......"
"够了。"苏棠抽了张纸巾擦脸，"夏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太自私了。"林夏望着窗外飘落的第一片雪花，"总以为高考是天，却忘了身边的人才是支撑天的柱子。"
十二月的风越来越冷，林夏的计划却在稳步推进。她们不再躲躲藏藏，苏棠白天在教室做题，晚上和林夏一起去书店打工；林夏把以前用来刷题的时间匀出一半，帮苏棠整理数学错题集；她们甚至在学校论坛开了个"高三互助帖"，帮学弟学妹解答问题赚点小零花。
"夏夏，你看!"12月17日，苏棠举着手机冲进教室，"妈妈的主治医生说，只要再交五千块，就能做那个进口手术了!"
林夏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喉咙发紧。明天就是12月18日，前世的今天，苏棠为了凑这五千块，接了三单外卖，其中最后一单是去城南的别墅区。
"我们还差多少？"她翻出存钱罐，里面的硬币叮当作响。
"还差......"苏棠突然顿住，"其实我今天收到一笔匿名转账，刚好五千。"
林夏心里"咯噔"一声。
前世苏棠出事前，也收到过一笔匿名转账，后来警察调查发现是她打工的超市老板转的——但那个老板其实有老婆孩子，转账附言是"别告诉别人"，苏棠为了证明清白，连夜去超市对峙，结果......
"谁转的？"她抓过苏棠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陌生的账户，附言是："给小棠的手术费，别问来源。"
苏棠的脸色白了："我、我下午去超市问问老板......"
"不许去!"林夏抢过手机，"这钱有问题，我们不能要!"
"可是妈妈的手术......"
1"我们还有办法!"林夏翻出书包里的信封，"我爸的老同事听说了，愿意先垫着，等我们考上大学再还!"
1苏棠愣住："你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林夏撒了个谎，前世她爸的老同事其实在国外，但现在她可以打无数通电话，可以求遍所有能求的人，"只要我们不去碰那笔钱，就不会有事。"
′苏棠突然抱住她："夏夏，你到底怎么了？"
林夏闭了闭眼。 窗外的雪开始下大了，一片一片砸在玻璃上。
前世的今天，也是这样的雪天，苏棠的小电驴倒在路口，车筐里的热粥洒了一地——那是她给妈妈熬的。
"我只是......"她轻轻回抱，"不想再失去你了。"
12月18日的雪下了整整一天。
林夏寸步不离地跟着苏棠，连去卫生间都等在门口。
晚自习结束时，苏棠拽了拽她的袖子："我送你回家吧？"
"我送你。"林夏把围巾给她系上，"今天我爸开车来接。"
校门口的路灯下，林夏的爸爸果然举着伞等在老位置。苏棠笑着挥挥手，跟着林夏上了车。
"阿姨最近怎么样？"林爸爸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苏棠。
"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就能手术。
"苏棠的脸冻得通红，却笑得很暖。
林 夏望着车窗外飞旋的雪花，突然想起前世的自己。
那时她坐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手机弹出新闻推送："高三女生雪夜送外卖遇车祸"，照片里的校服袖口卷到手腕，腕间的银镯子闪着冷光。
现在那只镯子还好好地套在苏棠腕上，在暖风机的热气里泛着温柔的光。
"到了。"林爸爸停在苏棠家楼下。
苏棠刚要下车，林夏突然抓住她："等等!"
他翻出书包里的保温杯："我熬了南瓜粥，给阿姨带上去。"
苏棠接过去，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夏夏，你最近总给我带吃的......"
"因为我想通了。"林夏望着她的眼睛，"比起考清华，我更想和你一起去看大学的樱花。"
苏棠的眼泪又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跑上楼梯，羽绒服的帽子上落满雪花，像一朵慢慢绽放的白梅。
林夏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楼道的声控灯依次亮起，直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咔嗒"一声关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拿出来，是苏棠的消息："夏夏，我刚才看了转账记录，其实那笔钱是你偷偷让你爸转的对不对？"
林夏笑了，回复："明天陪我去书店打工？"
"去!"苏棠秒回，"还要喝你熬的小米粥。"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林夏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再有意外了。她望着车窗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