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凌晨五点十七分准时响起。
苏晚攥着被角的手指节泛白,枕头边还残留着前世最后一刻的血腥气——那是她从二十八层顶楼坠落时,风灌进耳朵里的呼啸声,混着林若依在她身后尖叫的"晚晚你别冲动",还有程砚之在对讲机里不耐烦的"随她闹,我忙着签并购合同"。
窗外的雨丝正顺着玻璃往下淌,和前世今天一模一样。
她掀开被子冲去卫生间,镜子里的脸还带着少女的圆润,左眼角下那颗泪痣在冷白皮肤衬得像滴未干的血。
这是她二十五岁生日的前三天,林若依会在今天下午捧着她最爱的山茶花来敲门,说"晚晚你帮我试下这条裙子好不好?我新买的香云纱,可好看了"。
而前世的苏晚,就是穿着那条被林若依"不小心"剪破侧腰的裙子,在程砚之的订婚宴上被所有人指着脊梁骨笑"苏家千金穿二手货"。
"叮——"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若依的消息:"晚晚早呀~今天要不要来我家?阿姨说熬了你爱喝的竹荪鸽子汤~"
苏晚盯着对话框里跳动的猫猫头表情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的今天,林若依也是用这只粉色猫猫头骗她去家里,说程砚之要给她准备惊喜。
结果她在林若依的卧室里撞破两人拥吻,林若依哭着说"砚之他说你从来没爱过他",程砚之则捏着她的手腕冷笑"你这种连床都不肯上的女人,谁要娶"。
后来呢?后来苏晚为了证明自己爱他,把苏家刚研发的智能芯片专利转到程砚之名下;后来林若依说"我怀孕了,孩子是砚之的",苏晚咬着牙在流产同意书上签字;后来苏家老宅起火,爸妈为了救她锁在书房里的设计稿,被浓烟呛晕在二楼——
"叩叩叩。"
门被轻轻推开,苏母端着牛奶站在门口,发梢还沾着刚晨跑回来的雨珠:"晚晚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苏晚喉咙发紧,扑过去抱住母亲的腰。
前世这时候她正急着出门见林若依,把母亲递来的牛奶打翻在羊绒衫上,吼着"你烦不烦"。
现在她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茉莉香,听见自己带着鼻音说:"妈,我今天不想出门。"
苏母愣了愣,伸手摸她额头:"没发烧啊?"转而笑着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不想出门就在家看剧,厨房还有你爸买的糖炒栗子,我去热......"
"叮铃铃——"
客厅电话突然响起,苏母转身去接,苏晚听见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什么?若依她妈进ICU了?好,我马上来。"
苏晚的呼吸一滞。
前世的今天,林若依的母亲也是突发心梗,林若依哭着求她"晚晚你陪我去医院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在急诊室门口,林若依攥着她的手说:"医生说需要O型血,晚晚你和阿姨都是O型对不对?"
苏晚至今记得输血时冰凉的针管扎进血管的疼,记得林若依趴在她肩头掉眼泪:"晚晚你对我真好,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可后来她才知道,林母根本不是O型血,那次输血是林若依联合程砚之做的局——他们需要她的血液样本,去伪造她和程砚之"未婚先孕"的DNA报告,好让苏家不得不接受程砚之这个女婿。
"晚晚,妈妈去医院看看若依,你自己在家乖乖的。"
苏母已经换好外套,"冰箱里有做好的排骨藕汤,热一下就能喝......"
"我和你一起去。"苏晚抓起沙发上的羽绒服。
苏母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应了:"也好,若依这孩子现在肯定慌得厉害。"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时,林若依正蹲在墙角哭,浅粉色的针织衫肩头全是湿的,看见苏晚就扑过来:"晚晚!阿姨她......她刚才心跳骤停......"
苏晚任她抱着,目光扫过林若依发间那枚珍珠发夹——前世林若依就是戴着这枚发夹,在她输血昏迷时翻走了她包里的苏家集团公章,用伪造的授权书把苏家刚拿到的江北科技园区开发权转到了程砚之的公司。
"若依,医生怎么说?"苏母拍着林若依的背。
林若依抬起脸,眼尾的泪痣随着抽噎轻轻颤动:"医生说要准备手术费......要三十万......"她攥住苏晚的手,"晚晚,我实在是没地方借了......"
苏晚看着她指尖那枚和程砚之同款的情侣戒指,突然笑了:"若依,我记得你上个月刚卖了奶奶留下的翡翠镯子,卖了八十万对不对?"
林若依的手猛地一缩,眼底闪过慌乱:"你、你听谁说的......"
"程砚之啊。"苏晚歪头,"他上周在我面前炫耀,说你把钱都转给他做投资了,说你'比苏晚懂事多了,知道心疼男人'。"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
苏母疑惑地看向林若依:"若依,你卖镯子的事怎么没和阿姨说?你奶奶的镯子......"
"阿姨,晚晚她肯定是开玩笑的!"林若依急得去拉苏晚的胳膊,"我怎么会卖奶奶的镯子......"
"叮——"
苏晚的手机在这时震动,是程砚之的消息:"宝贝,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老地方是江边的咖啡馆,前世程砚之就是在那里,把她灌醉后拍了裸照,威胁她如果不配合转让科技园区开发权,就把照片发给苏家所有股东。
苏晚把手机屏幕转向林若依:"你看,他连称呼都没变。"
林若依的脸瞬间惨白,后退两步撞在墙上:"晚晚,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苏晚逼近她,"我怎么会知道你卖镯子?因为前世你就是用这三十万,买通了老宅的保安,让他们在消防通道堆纸箱。
我爸妈被浓烟呛晕的时候,保安说'林小姐给了钱,说不能放消防水'。"
林若依的嘴唇开始发抖:"你、你胡说......"
"我胡说?"苏晚从包里掏出U盘,"这是前世我死后,警察在你电脑里找到的聊天记录。
你和程砚之商量怎么让我流产,说'苏晚那种恋爱脑,只要说孩子会影响她爸的项目,她肯定自己去打胎';你们商量怎么让我爸妈死,说'老东西太护着女儿,留着始终是隐患';你甚至算好了我跳楼的时间,因为那天是程氏集团上市的日子,所有媒体都会报道'程氏少奶奶因情自杀',转移公众对你们侵吞苏家资产的注意力......"
"够了!"林若依尖叫着扑过来要抢U盘,却被苏母一把拦住。
"若依,你这是做什么?"苏母的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冷,"晚晚说的都是真的?"
林若依突然跪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姨,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我喜欢砚之,可他说只爱晚晚......我就是太嫉妒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苏晚突然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我妈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小时候的照片;我爸为了给我拿设计稿,被掉落的房梁砸断了腿;我在手术台上流产时,程砚之在VIP病房陪你吃鸡汤;我跳楼前给你发消息说'救救我',你回复'晚晚,爱情本来就是要抢的呀'......"
"啪!"
苏母的耳光甩在林若依脸上,清脆得像除夕夜的鞭炮。
"阿姨......"林若依捂着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地抬头。
"我苏家自问待你不薄。"
苏母的声音在发抖,"你住我家半年,我把你当亲女儿;你妈住院,我跑前跑后;你说想学设计,我让晚晚把她的笔记本电脑送给你......"她突然蹲下来,抓住林若依的肩膀,"你告诉我,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林若依突然笑了,眼泪混着鼻涕挂在脸上,却笑得像个疯子:"哪里对不起我?苏晚她有爸爸疼有妈妈爱,有车有房有公司;我呢?我妈是你们家的保姆!我从小到大睡在储物间,吃你们剩下的饭菜,听你们说'若依这孩子真可怜'!"她一把推开苏母,"我就是要抢她的一切!程砚之说得对,她这种没脑子的千金小姐,本来就该被人骗!"
苏晚觉得浑身发冷。
前世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林若依每次来家里,总说"阿姨做的菜真好吃",却在厨房躲着吃冷掉的剩菜;她总说"晚晚的新裙子真好看",却穿着苏晚不要的旧衣服去学校;她总说"我妈妈身体很好",却在每个月十五号偷偷去医院缴费处......
"所以你就联合程砚之,把我推进地狱?"苏晚的声音轻得像片纸。
林若依擦了擦脸上的泪,突然从包里掏出把水果刀:"反正我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和你们同归于尽!"
"小心!"苏母扑过来挡在苏晚前面。
刀刃刺进苏母后背的瞬间,苏晚听见自己的尖叫混着林若依的狂笑。
鲜血顺着苏母的米色毛衣往下淌,像朵正在绽放的红玫瑰。
"妈!"苏晚接住软倒的母亲,指尖沾到的血还是热的。
林若依举着刀还要扑过来,却被冲过来的保安按在地上。
苏晚看见她鬓角的碎发沾着血,眼睛里闪着癫狂的光:"苏晚,你以为重生就能改变一切?程砚之已经拿到科技园区的授权书了!你爸妈今天还是得死!你还是得像条狗一样求我!"
苏晚抱着母亲往抢救室跑,耳边全是林若依的尖叫。
她想起前世今天,也是这样的雨,也是这样的血。
原来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重来一次,而是你明明知道深渊在哪里,却还是被推了下去。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时,苏晚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是程砚之的消息:"宝贝,我在老地方等你哦~"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苏晚摸出包里的水果刀,刀锋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疼,很疼,可这疼远不及前世万分之一。
她突然笑了,对着手机屏幕轻声说:"程砚之,林若依,你们等着。
这一世,我要让你们每分每秒都活在地狱里。"
但没人听见。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我们尽力了。"
苏晚的世界在那一刻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