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恼人的嗡鸣，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后颈的汗珠正顺着脊椎滑进衬衫领口。变成拳头大小的艾莉娅盘腿飘在办公桌上方。
"人类真是愚蠢。"她突然俯冲下来，鼻尖几乎贴上显示屏，"明明用魔法就能解决的事..."
"这是公司机密。"我伸手挡住她好奇的视线，"而且说过别在我工作时捣乱吧？"
小精灵发出一声的嗤笑，魔杖发起光芒。原本整齐码放在文件夹里的票据突然飘到空中漫天飞舞。
"看！"她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账目漏洞就像..."
打印机突然发出垂死般的哀鸣，墨盒炸开的黑雾吞没了整个隔间。当主管油腻的胖脸从烟雾中浮现时，我衬衫上还粘着半张资产负债表。
"李航！"他的咆哮震得键盘都在颤抖，"这是本月第三次办公设备故障！"
...
地铁穿梭隧道的风声裹挟着报站广播，艾莉娅正用魔法让矿泉水瓶在浮在手上。周围乘客惊恐的目光中，我狠狠按下她蠢蠢欲动的魔杖。
"你害我丢了季度奖金。"我盯着玻璃窗上扭曲的倒影，"能不能稍微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
矿泉水瓶突然冻结成冰雕，艾莉娅的尖耳朵泛起珊瑚色："两千年间求我指点迷津的国王能站满整个银河！"
"但这里是地球。"我扯松领带，"你的魔法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
刹那间，所有灯光开始频闪。乘客的手机同时弹出满屏乱码，安全锤从玻璃罩里飘出来。
"比如让你跪下来道歉。"她悬浮在躁动的金属风暴中，裙摆无风自动。
当安全锤突然集体转向对准我的眉心时，车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我抓住摇晃的扶手，瞥见车窗倒影里自己苍白的脸色："你所谓的智慧，就是对着社畜耀武扬威？"
魔法风暴戛然而止。艾莉娅跌坐在座位上时，矿泉水瓶哗啦一声摔成冰碴。
...
月光在阳台上流淌成河，我缩在沙发里修改被魔法篡改的报表。艾莉娅已经对着微波炉研究了两个小时，倔强得像个冰块。
"喂。"她突然扔过来个东西，"用这个。"
接住的瞬间我愣住了。掌心躺着个水晶瓶。
"记忆萃取瓶。"她背对着我擦拭魔杖，"把要记的东西灌进去..."
"不需要。"我把水晶瓶丢回茶几，"明天我会买五本笔记本。"
小精灵突然闪现到面前，魔杖抵住我的喉结："你以为我两千年都在玩泥巴吗？这可是..."
"但你连复印机都搞不懂。"我拍开她的魔杖，"知道今天主管说什么吗？'带着智能音箱就别来上班'！"
艾莉娅的瞳孔猛地收缩，魔杖尖端迸出危险的火花。当我们隔着咖啡桌对峙时，她背后浮现出十二道旋转的魔法阵，我攥着的水性笔突然开始不受控地书写古精灵语。
"智能音箱？你觉得我是..."
"难道不是？"我扯开衬衫露出锁骨处的魔法烙印，"突然出现，自说自话，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艾莉娅身后的魔法阵逐个熄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精灵之森的盟约印记，在你们这里像狗牌啊..."
...
后半夜我被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月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切出银白的楔形，艾莉娅正踮脚够着衣架上的风衣。她换了初见时的长袍，脚边藤编行李箱正在自动打包泡面。
"要走？"我撑着昏沉的脑袋坐起来。
"可不会赖在嫌弃自己的人家里。"她没回头，魔杖尖挑起的巧克力包装袋在半空碎成碎片，"反正精灵之森的传送阵早晚会开启。"
"白天的话..."我伸手想拉她衣袖，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说得没错哦。"行李箱咔嗒合拢，她转身时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活了两千年的大魔导师，在地球不过是个故障的智能音箱。"
防盗门关上的轻响惊醒了楼道声控灯。我冲出去时，电梯显示屏的数字正从7跳向6。安全通道里回荡着行李箱滚轮磕碰台阶的声音，还有极力压抑的抽泣。
"等等！"我在三楼拐角拦住她，"至少等天亮..."
"让开！"艾莉娅眼底浮动着泪光，"反正我活了两千年，被讨厌的经验足够写满整篇日记了。"
我伸手去抓她手腕的瞬间，整栋大楼突然剧烈摇晃。应急灯的红光中，艾莉娅行李箱里飞出的水晶球正显示着地震波形图，而她的魔杖已经插进承重墙裂缝，藤蔓状的金色纹路正在水泥表面疯狂蔓延。
"地脉暴动！"她转身把我按在墙角，魔法护盾在四周绽开，"呆在这别..."
承重梁断裂的轰鸣吞没了她的话。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我看见艾莉娅张开双臂，两千年来庇护过无数生灵的星光结界，此刻正以燃烧本源的姿态绽放。
...
清晨，我们躺在歪斜的绿化带里。艾莉娅的金发糊在我脸上，行李箱卡在歪脖子树的树杈间。早起的麻雀歪头看着我们，街角包子铺的热气正袅袅升起。
"看吧..."我转动生疼的脖颈，"没有你，这栋楼半小时前就塌了。"
艾莉娅突然把脸埋进我肩窝，温热的液体渗透了衬衫："为什么...为什么这里连星星都不肯回应我..."
消防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我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发现她的魔杖裂开了细小的纹路。当救援人员掀开水泥板时，我贴在她尖耳朵边说："回家吧，智能音箱小姐。"
她在我腰间狠狠掐了一把，当我把花茎别在她帽檐时，她突然拽着我的领带拉近距离："听着人类，我留下只是因为..."
"需要观测地震数据？"我接住从树梢掉落的行李箱，"还是说，巧克力布丁的配方没研究完？"
阳光突然明媚得刺眼。艾莉娅气鼓鼓地踩着我的影子往前走，背后却偷偷用魔法把歪脖子树扶正了。在消防员疑惑的惊呼声中，我听见她微不可闻的嘟囔："两千年的智慧学会用复印机只要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