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哮喘般的声响，我把脸埋进企划书里。显示器右下角显示23:47。
"人类的效率真是可悲。"艾莉娅倒挂在转椅上方"这种程度的文书工作，精灵之森的书记官三分钟就能..."
"那麻烦尊贵的大魔导师闭嘴五分钟，让我把最后三页表格填完。"
空气突然泛起紫光，键盘竟然在我手下自主跳动。Excel表格里的数字整齐地跳进对应单元格。
"看，这才是智慧的运用方式。"拳头大小的艾莉娅轻巧地落在我肩头，带着草香气的发丝扫过耳廓。
主管肥胖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隔间外，他油腻的手指敲了敲我屏幕上乱码的财务模型："这就是你加班两周的成果？"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我看见艾莉娅的魔杖尖还闪着未熄灭的蓝光。她困惑地戳了戳乱码："不应该啊，我明明重构了数字的排列..."
"出去。"我盯着屏幕上的#VALUE错误提示，"现在就回家。"
...
地铁末班车的冷气冻得人牙齿打颤。艾莉娅蜷缩在座椅上，用魔法把车票折成会扇翅膀的千纸鹤。每当纸鹤试图飞向车窗，就会撞在防爆玻璃上发出轻微闷响。
"不过是份工作。"她突然打破沉默，"在永恒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我把解约通知书折成飞机："但对只能活几十年的人类来说，这就是生存的氧气。"
泛着霉味的老式电梯里，艾莉娅正试图用魔法修复解约通知书上的咖啡渍。契约书从纸箱滑落，她突然发出幼猫般的惊呼。
"灵魂契约？"她颤抖的指尖抚过甲方签名处的烫金logo，"你把自己的真名卖给恶魔了？"
"那是公司公章，现代社会叫劳务合同。"
魔杖突然迸发的强光刺痛了我的眼睛。艾莉娅悬浮在电梯中央"以自然之力，解除这份邪恶契约的束缚！"
顶灯开始频闪，当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我本能地抱住艾莉娅。她滚烫的额头贴着我狂跳的脉搏。
"别怕。"她反手搂住我的脖子，"两千年间我解除过三百多份恶魔契约..."
安全钳咬住轨道的刺耳声响中，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嘶吼："这是电梯故障！快按紧急按钮！"
维修人员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时，我们正坐在应急灯的光影里。艾莉娅的魔杖断成两截，断口处渗出银蓝色的液体。
"疼吗？"我撕开衬衫想包扎她的手掌。
"一点损伤而已。"她缩回手藏进裙摆，"在圣殿的时候..."
"这里没有圣殿！"我突然提高音量，"没有恶魔契约，没有需要拯救的王国！你那些引以为傲的魔法，在地球连份工作都保不住！"
铁盒般的空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艾莉娅抱紧膝盖缩成小小一团。
当救援人员撬开电梯门时，我听见比蚊子还轻的抽泣："...你明明收留我时笑得那么温柔..."
...
清晨的阳光染白东方时，我在茶水间发现了蜷缩在咖啡机后的艾莉娅。她正用修复魔法拼接碎成八瓣的马克杯，看到我时下意识用长发遮住发红的眼眶。
"关于劳务合同..."我把温牛奶推过去，"能教我怎么解除吗？"
她猛地抬头："你想通了？要和我签订使魔契约？"
"不。"我点开手机里的招聘APP，"但或许能用魔法做个无法被HR识破的假证..."
"放肆！"艾莉娅手中冒出了火花，"我活了整整两千年..."
"也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社畜？"我抢过她手里的马克杯碎片，"合作吧，用你两千年的智慧，加上我对地球规则的了解。"
她气鼓鼓地别过头："先说好，我的咨询费要巧克力熔岩蛋糕规格的..."
当打印机吐出完美无瑕的简历时，我看着她偷偷用魔法给学历证明镀金，突然觉得失业也没那么可怕。
我站在地铁玻璃门前调整领带。突然我的倒影冒出个金色脑袋，艾莉娅正用隐形魔法把自己裹成透明史莱姆。
"不是说好在家等吗？"我对着艾莉娅低吼。
"契约者有义务见证使魔的伟业。"她现形时变小坐在我肩膀上，"而且你今早的领结像被巨龙踩过的蝴蝶。"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艾莉娅突然攥紧我的耳垂。整个候考区的应聘者都在埋头背诵资料。
"战场，比龙穴还压抑的灵压..."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前方面试室突然传出摔门声。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踉跄逃出。
面试官的秃头在射灯下泛着油光。当我递上镀金简历时，他扶了扶眼镜："李航先生？您毕业于...霍格沃茨商学院？"
艾莉娅在吊灯上晃悠着双腿，对我比划胜利手势。我强忍掐死她的冲动："这是艺术化排版，实际是湖南工业大学..."
"但这份摩根士丹利的实习证明，水印怎么是海绵宝宝？"
冷汗浸透衬衫的刹那，空调出风口突然飘落樱花瓣。艾莉娅的裙摆扫过文件堆，我的资料自动叠成纸鹤，在张大嘴巴的面试官们飞舞。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贵司需要的是创造力，就像这些文件渴望自由..."
"保安！"
消防通道里回荡着警报器的嘶鸣。艾莉娅拎着高跟鞋狂奔。
"这就是你说的'职场基础幻术'？"我按下B2按钮，"他们现在以为遇到了邪教组织！"
"明明是那些人类不懂欣赏！"
电梯门开的瞬间，举着防暴叉的保安映入眼帘。艾莉娅突然把我推到墙角，魔杖在空中画出金色闭环。当防暴叉刺穿我胸膛的瞬间，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时间骤然凝滞，艾莉娅拽着我从保安腋下钻过时，魔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
"五分钟时停咒。"她喘着粗气撞开安全门，"够你忏悔对我的不敬了。"
...
我们瘫坐在地下车库生锈的管道后方，艾莉娅正用生锈扳手给魔杖做除锈护理，每擦一下都迸出细小的火花。
"接下来怎么办？"我扯掉歪斜的领带，"全城的金融圈都会把我当疯子。"
她突然把魔杖塞进我嘴里："张嘴，记忆修正术虽然麻烦..."
"够了！"我打落她的魔杖，"别再把你那套魔法逻辑强加给现实！"
魔杖滚进下水道口的刹那，她跪坐在油污中徒手扒拉栅栏，指甲断裂渗出的银血与机油混成诡异的釉色。
"捡回来也没用。"我抹了把脸，"魔法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但能解决你的问题！"她突然尖叫，"两千年！我帮国王平叛，帮勇者屠龙，帮农妇找走失的母鸡！可现在..."她抓起碎石砸向墙面，"连个人类的面试都搞不定！"
暗红色血迹在她掌心晕开，我这才发现下水道边缘的锋利齿痕。当我想查看伤势时，她突然化作星尘消散，只剩带着哭腔的余音在车库里回荡："你明明接住坠落时的我...现在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霓虹灯牌亮起时，我在便利店找到了缩在货架后的艾莉娅。她正用魔法让章鱼小丸子跳格子。
"教我吧。"我把热可可推过去，"你们的述职技巧。"
她露出半张脸："先说三遍'艾莉娅大人最伟大'。"
"两遍。"
"成交！"
当夜班店员打着哈欠整理货架时，我们正用饭团搭建微型圣殿。艾莉娅指挥芝士片悬浮成穹顶："述职的关键是让数据流动起来..."
我偷录的手机视频里，她教我用魔杖画饼状图的模样认真得可笑。
她突然把魔杖变成钢笔插进我前襟。
"就算没有魔法，"她踢飞易拉罐，"本导师的智慧也够你征服二十个面试官！"
...
次日正午，我站在新公司的露天咖啡座。当面试官询问离职原因时，无人机群突然从头顶掠过。
"就像这些无人机。"我指着天空，"有时需要失控才能找到新航线。"
当录取通知邮件弹出时，她欢呼着从灌木丛窜出，撞翻了整个甜品台。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艾莉娅踩着我的影子数落："最后那题关于区块链的回答，明明可以用我的理论..."
"是是，艾莉娅大人最伟大。"
她突然沉默，将某个冰凉的东西塞进我掌心。断裂的魔杖被修成钥匙扣。
"送你了。"她别过头哼道，"免得下次述职又像地精求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