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工牌在胸前摇晃的第三周，我在凌晨两点推开门时险些被漂浮的沙发撞倒。艾莉娅正倒立在吊灯上，魔杖尖喷出的水柱冲到了天花板，整间客厅已经变成热带雨林。
"欢迎回家！正在测试潮汐循环系统..."
我抬脚甩掉吸饱水的皮鞋，公文包里泡发的合同正顺着漩涡打转："这是本月第三次水管爆裂。"
"别用那种低级物质揣测魔法之力！"
洗衣机突然发出垂死的轰鸣，所有漂浮物开始向厨房聚集。我抓起飘过的平底锅扣在她头上："立刻！马上！停止你的行为艺术！"
楼隙刺入第一缕冷光，闹钟乍响，我们正用汤勺舀水倒进马桶。
"都怪地球的月亮太懒惰。"她对着疏通失败的浴缸嘴硬，"在珊瑚城，潮汐能持续..."
我拧干泡烂的西装裤甩在她面前："这里不是你的海底乐园！"
艾莉娅突然跳上洗手台："你以为我乐意当保姆？在精灵之森，想听我念咒语的学徒能填满马里亚纳海沟！"
"那就回你的海沟当女神！"我踢翻还在吐泡泡的扫地机器人，"而不是在我家搞洪水演习！"
魔法残光在她掌心明灭三次，最终当她抱着睡衣冲进暴雨时，我注意到她忘记穿鞋的脚踝在发抖。
便利店屋檐下积着反光的水洼。艾莉娅蹲在柜台前，正用魔法让鱼丸在汤锅里跳舞。
我拎着儿童雨靴出现时，她正被蒸汽熏红的鼻尖动了动。
"回家。"我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布丁。
"不要。"她把魔杖藏进袖口，"除非你承认潮汐魔法比破水管厉害。"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艾莉娅的赌气宣言被雷声碾碎。当闪电劈中街角梧桐树时，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瞳孔里流转着银河碎屑："东南方三百米，地脉异常！"
积水漫过膝盖时，我才明白她说的异常。整片老城区的排水系统正在倒灌，漂浮的垃圾桶撞向商铺卷帘门。艾莉娅踩着我的肩膀跃上灯柱，魔杖在雨幕中撕开裂口。
"抓紧！"她拽着我跳进虚空前，我瞥见便利店店员惊掉的下巴。
失重感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我们跌坐在公寓楼顶的水箱上，艾莉娅的魔法阵在积水表面疯狂旋转，她的指尖在空中书写古代符文时。
"城市下水道里..."她喘着气按住我的眼睑，"有东西在吞噬水元素..."
我掰开她染血的手指："市政工程老化而已。"
"是活物！"她突然尖叫，"你们把克苏鲁养在化粪池？！"
抢险队的探照灯穿透雨幕时，艾莉娅正用魔杖给抽水泵附魔。她跪在及腰的污水中，金色长发裹满塑料袋和菜叶，却让那些年久失修的机器爆发出鲸鱼般的轰鸣。
艾莉娅对着疏通的下水道傻笑，转身时踩到我的皮鞋。
我接住她后仰的身体，发现她轻得像片泡发的海带。抢险队长拍我肩膀时，艾莉娅正用魔法偷偷清理我西装上的淤泥，发烫的额头贴着我突突跳动的颈动脉。
"小伙子运气真好。"队长指着恢复运作的排水口，"这种老城区..."
"是啊。"我收紧搂着艾莉娅的手臂，"遇到了不得的田螺姑娘。"
烘干机嗡嗡作响的深夜，艾莉娅蜷缩在沙发角落给魔杖缠绷带，我端着姜汤靠近艾莉娅。
"别以为我原谅你了。"她对着姜汤吹气，"除非你承认我的魔法..."
我按下遥控器，海洋纪录片的光影笼罩客厅。当座头鲸的歌声响起时，艾莉娅的尖耳朵突然支棱起来。她偷偷用魔法让姜汤浮现小美人鱼拉花，嘴角在阴影里悄悄上扬。
"下周末..."我指着屏幕上的人工海洋馆，"带你去见真正的潮汐。"
她踢翻靠枕盖住发红的脸："两千年的大魔导师才不稀罕..."
我瘫在沙发上，脖子上的领带松成麻花。连续三天的项目汇报让我浑身酸疼，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像被抽干。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喂人类，”她扒着门框探出头，“要不要试试本魔导师的新发明？”
我眯起眼，瞥见浴缸边缘浮着一圈淡蓝色光晕。上周的“潮汐魔法”差点把客厅变成水族馆的惨痛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我抓起抱枕挡在胸前：“这次又想淹几层楼？”
“少瞧不起人了！”艾莉娅跺脚踩得拖鞋啪啪响，“我活了两千年，连温泉结界都造不出的话……”她突然噎住，耳朵尖泛红，“总之水温绝对精准！”
浴缸里的水冒着袅袅热气，我伸手试了试，温度确实比往常柔和。刚把脚伸进去，水面突然咕嘟冒泡，整缸水瞬间沸腾如火锅汤底。
“烫烫烫！”我蹦起来撞翻置物架，艾莉娅手忙脚乱地挥动魔杖，热水又突然结出冰碴。
“元素精灵怎么比地精还难哄……”她咬着魔杖嘀咕，眼看我裹着浴巾缩在墙角，活像只被惊到的刺猬。
三小时后，浴室地板积了五厘米深的凉水。艾莉娅盘腿飘在浴缸上方，魔杖尖蘸着泡泡画出复杂公式：“温度波动误差不超过0.5%，这次绝对……”
“停！”我按住她蠢蠢欲动的魔杖，“用正常地球人的方法行不行？”拧开热水器阀门，机械运转声立刻填满狭小空间。
“你们居然用铁皮盒子控制水火？”她突然凑近热水器，鼻尖几乎贴上生锈的外壳，“这里面关着火元素？”
“这是燃气加热……”我话音未落，艾莉娅的魔杖已刺进通风口。淡金色纹路顺着管道蔓延。
神奇的是，这次水温稳稳停在40度。我泡在浴缸里，看着飘在空中的泡泡自动避开眼睛，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现在就算停水停电，水温也能维持两千年……啊不，两小时！”
我把脸埋进热毛巾轻笑，蒸腾的水汽模糊了艾莉娅泛红的耳尖。直到浴室门外传来焦糊味——被魔改的热水器正把抽油烟机烤得冒烟。
“艾莉娅！”
“都怪地球金属太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