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砸在瓷砖上的脆响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金属与陶瓷碰撞的震颤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形成某种令人焦躁的共鸣。天花板的防雾灯随着震动忽明忽暗，潮湿的墙面映出我扭曲变形的影子。
"第十三次。"我抹了把糊在睫毛上的水珠，蹲下身摸索着寻找工具。花洒软管像条垂死挣扎的银蛇，在掌心剧烈扭动着喷出高压水柱——这玩意儿自从艾莉娅试图用冰霜咒调节水温后，每周都得闹一次脾气。
脚边的工具盒早已被水浸透，潮湿的水汽里突然传来金属断裂声。我条件反射地抓起防水胶带，却在抬头瞬间被冷水糊了满脸。断裂的水管正对着浴室镜疯狂扫射，无数道折射的水流在狭小空间里织成密网，镜面倒影中某个金发身影正贴着门框试图溜走。
"艾莉娅！"我顶着水流吼道，"上周是谁发誓不用魔法碰热水器的？"
"我活了两千年，修理过的圣泉比你们人类抽水马桶还多！"她拎着睡裙踮脚跳开地上蔓延的水洼，蕾丝裙摆扫过置物架，带倒了一排牙杯，凝聚的魔力在灯光下闪成细碎的光芒，"而且这个脆弱的铁皮管子——"
整面浴室镜突然炸开。
我猛地扑过去扣住她手腕，在第二道冰蓝色咒文成型前夺下那根总被当成魔杖用的筷子。"站到干燥区去。"我把人往门外推，"再乱用魔力，下个月甜品预算减半。"
艾莉娅鼓着脸退到走廊，湿透的拖鞋在地砖上踩出呱唧声。我扯过浴巾堵住爆裂口，冰凉的自来水正顺着锁骨往衬衫里灌，金属边角刮得生疼。正当我摸到水管阀门时，头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轰鸣，细碎的水泥渣落进眼睛，激得我猛眨右眼。
突然间带着青草味的雨水劈头浇下，我愣愣地看着浴室天花板多出个窟窿。月光从那个边缘泛着焦黑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某个卡在龙骨架上的人形生物身上——确切地说，是某个倒挂着卡在龙骨架上的、浑身湿透还冒着热气的红发女人。
她镶金边的披风缠住了吊灯，吊灯罩在她的挣扎中裂成两半，皮质长靴正巧悬在我头顶三十厘米处。当那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向我时，我注意到她手里攥着半块刻满符文的青玉。
"艾莉娅的味道。"龙女突然抽动鼻翼，沾着草叶的长发随着扭头动作甩出弧形水帘，发丝间夹着的松针簌簌掉落，"在更衣室用星辰花泡澡的笨蛋精灵——喂人类！你把她藏哪了？"
花洒软管就在这时挣脱了束缚。高压水柱直击龙女面门的瞬间，我仿佛看到命运女神对我竖起中指。那个红发女人发出震碎三块瓷砖的咆哮，龙爪状的能量虚影在她掌心暴涨——然后被突然飞来的不锈钢脸盆精准爆头。
"依琳！"艾莉娅的声音从走廊炸开，震得排风扇外壳嗡嗡作响。悬浮魔法的银光裹住龙女腰肢，像拽风筝似的把她从天花板窟窿里扯下来，片瓦砾跟着砸进浴缸，"你居然用跨界传送阵偷窥别人浴室？"
"我是来救你的！"龙女在半空扑腾着甩掉披风，镶满宝石的胸甲在雾气里折射出刺眼光斑，"这个人类是不是胁迫你签订奴隶契约了？我闻到卧室有你的魔力残留......"
我默默关掉总水阀，生锈的阀门发出垂死般的吱呀声，拎着扳手退到墙角，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当艾莉娅的魔发光芒开始泛红时，这是最安全的距离。我迅速把橡胶拖鞋套在手上当作临时绝缘手套。
果然，下一秒依琳就被拍进浴缸，她后脑勺撞在铸铁浴缸边缘的瞬间，我仿佛听到教堂钟声在耳边回荡。悬浮魔法失控产生的乱流卷着洗发水瓶往她身上砸，500ml装的洗发水正巧塞进她张大的嘴里，龙女挣扎时踢飞的沐浴露正巧撞了艾莉娅满脸。我看着滑倒在地的精灵少女，她粘着泡沫的呆毛正在剧烈颤抖——这是魔力暴走的前兆。浴室里的积水开始逆着重力向上漂浮，形成无数颤巍巍的水珠悬停在半空。
"都给我停下！"我一脚踩住还在飙水的软管，扳手敲在金属置物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声。"你，从浴缸里出来。"我用扳手指着正试图生吞洗发水瓶的龙女，"还有你，立刻解除魔法。"
艾莉娅抹了把脸，这个动作让悬浮的水珠全部炸成冰碴，我趁机扯过防滑垫裹住依琳的脑袋，这女人居然在挣扎中把瓷砖抓出五道爪痕。"现在。"我把滴水的刘海捋到脑后，感觉理智正随着体温一起流失，"谁能解释下这位......"目光扫过对方头顶疑似龙角的凸起，"这位女士的来历？"
"第七守护者麾下，炎龙军团首席——"
"是跟踪狂。"艾莉娅冷笑着打断，指尖凝出冰刃割断缠在吊灯上的披风系带，"从三百年前就擅自宣布要当我的伴侣，明明连元素相克表都背不全。"
依琳突然从防滑垫里探出头，湿漉漉的红发贴在泛红的颧骨上："可你收下我的逆鳞了！上次圣战的时候，我还替你挡过黑魔导士的诅咒！"
"那是因为你突然扑过来害我念错咒语！"艾莉娅的冰刃唰地扎进依琳耳边的瓷砖缝，"而且逆鳞是你打架时自己掉进我汤碗里的！"
我低头看了眼漫过脚踝的积水，转身从柜子里捞出水桶。当两个魔法生物开始用异界语互相咆哮时，塑料桶撞击地面的闷响成功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第一，修缮费从你们零花钱里扣。"我把扫帚塞给艾莉娅，拖把扔向依琳，"第二，这位......依琳小姐，麻烦解释下怎么赔偿我的天花板。"
龙女的表情突然凝固。她低头看看自己镶着金线的衣摆，又抬头望望还在漏雨的屋顶窟窿，雨水正顺着她的龙角形成小型瀑布，最后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水电费账单上。纸张在潮湿空气中卷曲泛黄，被水滴晕开的墨迹像张哭泣的脸。
"我能不能......"她突然伸手拽住艾莉娅的睡裙腰带，"用身体抵债？"
艾莉娅的尖叫声和我的扳手同时飞向依琳脑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