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门开合的蜂鸣声里，依琳死死攥着我的外套下摆。她胸前挂着的编织篮随着后退动作摇晃，里面装满从货架横扫下来的巧克力布丁——用她的话说，这些"黑曜石砖块"散发着艾莉娅的味道。
"那个会喷冷气的铁兽！"龙女突然指向饮料冰柜，"是冰霜巨龙的亚种吗？"
艾莉娅把她的脑袋转回正前方："是制......"
"是电器。"我抢过话头，把试图爬上货架的依琳拽下来。这女人正伸手去够顶层的高脚杯，女仆装腰间的缎带勾住了促销标签。
货架突然倾斜的瞬间，我仿佛看到本月生活费再朝我说再见。艾莉娅的悬浮魔法比我的动作更快，但魔法的银光只亮起半秒就骤然熄灭——她今早刚发誓不再公共场合用魔法。
"小心！"我抱住依琳的腰往后拖，整排玻璃杯像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清脆的碎裂声里，龙女兴奋地举起某个战利品："看！透明龙鳞！"
她手里攥着块碎玻璃，血珠正从掌心渗出。艾莉娅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因为我早已掏出创可贴拍在伤口上——自从这位龙族住客到来，我的随身急救包升级到了小型医药箱级别。
"货架高度两米三，人类平均身高......"
"闭嘴啦常识狂！"依琳把玻璃片塞进购物车，"我要用这个给艾莉娅大人做王冠！"
绕过调味品区时，灾难再次降临。依琳突然扑向堆成金字塔形的自热火锅，眼睛亮得像是发现宝藏："火焰蜥蜴的巢穴！居然还有不同辣度！"
她扯开包装袋的动作比撕猎物还利落。当我夺下发热包时，这笨蛋已经往里面倒了半瓶矿泉水。白雾蒸腾而起的瞬间，依琳的龙角泛起红光："是火山祭祀的圣物！"
"扔出去！"我和艾莉娅同时大喊。冒着热气的自热锅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被保洁阿姨用拖把桶精准拦截。
"罚款五十。"戴着红袖章的阿姨亮出二维码，"扫码还是现金？"
依琳突然抢过我的手机："用这个魔法石板......"
"我来付！"艾莉娅的硬币砸中收款码，准得像是用魔法瞄准过。我看着她肉疼的表情，默默记下今晚要多做份巧克力布丁。
收银台前的队伍突然骚动起来。依琳不知何时摸走了扫码枪，正对着艾莉娅比划："以龙神之名，封印这个精灵的......"
"那是商品扫描器！"我夺下机器的动作引发警报。保安从休息室冲出来时，龙女正用扫码枪对准他的对讲机："现形吧传音魔偶！"
艾莉娅扶住额头滑向角落货架，我则被保安按住了肩膀。当对讲机传出沙沙杂音时，依琳突然露出胜利笑容："果然是黑暗生物！"
"这位女士，"保安的橡胶棍敲了敲警示牌，"请解释下为何破坏商品。"
我盯着依琳嘴里即将爆发的红光，突然按住她后颈："角色扮演，我们在拍短视频。"
艾莉娅适时亮出手机相册。上周她偷拍我修水管的照片此刻派上用场——画面里我举着扳手的蠢样确实像某种情景剧。
"记得开收据。"我把碎玻璃赔偿金塞给保安，"她入戏太深了。"
当自动门终于在我们身后合拢，依琳突然从挎包掏出个东西："看！我偷到了圣物！"
她掌心躺着个被捏变形的罐头，条形码区域还粘着防盗磁扣。艾莉娅的冰咒隔着包装袋冻住警报器，我则开始计算需要打几份工才能凑够赔偿金。
艾莉娅突然扯住我袖口："笨蛋。"她摊开的掌心里躺着颗薄荷糖，便利店logo被体温焐得发软。我剥开糖纸时，注意到她手中未消散的魔法的残光——刚才消除警报器的魔法，让她到现在还在发抖。
依琳突然挤进我们中间，举着破洞的购物袋邀功："我偷藏了好多宝物哦！"她倒出来的火腿肠和电池滚落脚边，"艾莉娅大人的贡品！"
我弯腰捡起滚到井盖边的电池，突然听到艾莉娅极轻的笑声。
回到家中后，我数着瓷砖缝里的面粉颗粒深呼吸。依琳正用龙炎喷射器给蛋糕胚做最后定型，女仆装围裙上沾着的奶油已经结块成钟乳石状。
"见证龙族的盛宴吧！"她旋转着端起五层蛋糕架"比那个人类贫瘠的巧克力蛋糕华丽百倍！"
艾莉娅缩在料理台角落，正偷偷用魔法把焦黑的曲奇运向垃圾桶。我假装没看见她裙摆下小型魔法阵发出的微光，伸手按住即将倾倒的蛋糕架："承重极限三公斤，你的作品超重了。"
依琳的犄角泛起红光，奶油玫瑰在她指尖绽放，"看好了，这才是配得上艾莉娅大人的......"
钢制蛋糕架突然发出哀鸣。当第三层巧克力慕斯开始滑坡时，我抄起裱花袋甩出糖霜支架。艾莉娅的冰冻咒几乎同时抵达，寒雾在蛋糕表面凝成透明护盾。
"左边十五度角。"我敲了敲出现裂缝的托盘底部，"施加支撑力。"
"我活了两千年，不需要人类指挥魔法！"艾莉娅的耳尖泛起粉色，魔法却诚实地偏移了十五度。依琳趁机把整个蛋糕推向她面前："快尝尝爱的证明！"
护盾碎裂的瞬间，艾莉娅被奶油浪头扑了满脸。我拽着她后退时，龙女正用餐刀挑起三公斤重的装饰糖塔："看！象征永恒的......"
实木餐桌终于不堪重负。断裂的桌腿像被伐倒的红杉轰然倒地，蛋糕山在尖叫声中拍向天花板。我护住艾莉娅滚向冰箱死角，依琳则被翻倒的奶油糊糊粘上了全身。
当最后一块樱桃装饰落地，厨房变成了奶油沼泽。依琳的龙角从奶油堆里缓缓升起，声音带着黏糊糊的哭腔："艾莉娅大人......"
"别动。"我踩着椅子残骸靠近，"你右腿卡在洗碗机里了。"
解救行动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我把依琳的靴跟从洗碗机滤网拔出来时，艾莉娅正抢救着冰箱门。她故意把水流引向龙女的方向，结果导致依琳刚烘干的裙摆再次湿透。
"至少味道是完美的！"依琳抹了把脸上的奶油，挖出蛋糕芯递过来，"尝尝看嘛～"
我和艾莉娅对视一眼，同时后退半步。她指尖凝聚的冰锥突然转向，戳起小块蛋糕塞进我嘴里——动作流畅得像是预演过千百遍。
龙族特制慕斯的味道在口腔炸开。当火山熔岩般的灼烧感窜上太阳穴时，我终于理解为何说明书上写着"辣椒粉需适量添加"。艾莉娅憋笑憋到肩膀发抖，而我不得不撑住料理台才能保持站立。
"如何？"依琳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是不是比人类的甜点更炽热？"
"消防局级别的炽热。"我灌下整瓶矿泉水，"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艾莉娅突然抓起裱花袋。当她把辣椒酱挤成爱心形状时，我就知道要糟。果然，龙女捧着那团红色物体感动落泪："这是定情信物吗？"
"是死亡通知书。"我把她拽离即将爆炸的微波炉，"立刻停止食物谋杀行为。"
战争在傍晚进入白热化。依琳不知从哪翻出我藏着的糯米粉，扬言要制作"龙涎珍珠团子"。当第一团面糊在油锅里化作焦黑流星时，艾莉娅终于祭出杀手锏——她打开了我的手机点餐软件。
"汉堡套餐，三人份。"她把屏幕怼到依琳面前，"再碰炊具就断网。"
龙女盯着全家福照片里的炸鸡翅，喉咙发出咕噜声。我趁机没收了她的龙炎喷射器，结果被她用打蛋器抵住咽喉："人类！你这是嫉妒！"
"是正当防卫。"我用汤勺锁住她的手腕，"现在，放下凶器点餐。"
当外卖员按响门铃时，我们正用灭火器镇压灶台余火。依琳突然抢过塑料袋，把汉堡包装盒堆成宝座形状："艾莉娅大人，请享用臣民的供奉！"
艾莉娅的番茄酱包精准命中她额头。我掰开汉堡的动作顿住了——生菜叶下藏着用薯条拼成的爱心，显然出自某个笨蛋的二次加工。
"食物应该保持纯粹。"我挑出软掉的薯条，却瞥见艾莉娅偷偷把辣椒圈放进我餐盒。她假装研究饮料杯的图案。
依琳突然发出幼犬般的呜咽。她捧着的汉堡里流出粉色酱汁，在地板汇成小水洼："为什么我的没有爱心......"
"因为这是随机配送。"我昧着良心撒谎。艾莉娅踢了我一脚，耳尖的红晕蔓延到脖颈。
深夜清理战场时，我在烤箱角落发现了依琳的"作品"。那个被遗忘的蛋糕胚已经硬化成水泥块，表面歪歪扭扭刻着精灵语符文。艾莉娅魔法修改后的手机翻译软件跳出的结果让我笑到打翻水桶——"最差劲的追求者敬上"。
艾莉娅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我迅速把蛋糕块塞进垃圾袋，却见她蹲下来戳了戳焦黑的表面："笨蛋龙族......根本分不清糖和盐。"
她指尖亮起微弱的修复魔法。当月光透过百叶窗斜照进来时，我仿佛看到精灵少女嘴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