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刚插进锁孔，门板就被某种巨力猛地拽开。艾莉娅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半块巧克力布丁——看包装盒上的牙印，显然是从依琳嘴里抢救下来的。
"解释。"她指了指我锁骨处的盟约印记，正泛着青光，"你身上有黑魔法的腐臭味。"
我把购物袋甩到鞋柜上，"给同事代购条裙子而已，你当我是去坟头蹦迪？"
她突然闪现到我面前，身高差让她的鼻尖撞上我胸口。冰凉的指尖扯开我衬衫领口："这种浓度的暗元素残留，至少是三级以上的诅咒术式......"
"说中文！"
"你被魔女盯上了！而且还是最下流的那种魅惑类......"
话没说完就被依琳的嚎哭打断。龙女从沙发后面探出头，尾巴尖上粘着奶油："我不是故意偷吃的！那个布丁盒子上又没写名字......"
"闭嘴！"艾莉娅头也不回地甩出冰锥，精准扎进依琳脚边的地板，"再偷吃就让你舔干净化掉的冰淇淋机！"
"你能不能别总用魔法解决家庭纠纷？楼下老太太上次投诉空调外机结冰......"
"家庭纠纷？跟魔女厮混三小时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那老板娘顶多算个杀熟奸商，你见过用POS机搞黑魔法的？"
空气突然凝固。艾莉娅瞳孔收缩成针尖状，藤蔓"唰"地缩回地底。她退后两步跌坐在沙发上，布丁盒被捏得咯吱作响："POS机......薇薇安那个混蛋居然堕落到用电子设备当施法媒介......"
"谁？"
"我八百年前的死对头。"她突然把布丁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咒骂，"在学院时就总抄袭我的魔药配方，连发带颜色都要学......"
我抓起遥控器打断她的黑历史回忆，"先不管你的塑料姐妹花，能不能把这玩意解开？"我晃了晃被藤蔓缠住的左脚，袜子上还粘着依琳打翻的薯片渣。
她冷笑一声，冰蓝色魔法阵在指尖绽开。我条件反射地护住头——上次她这么笑的时候，我的牙刷被冻成了冰棍。
咔啦。
拖鞋突然变得千斤重。我低头看见左脚棉拖变成了冰坨子，寒气顺着脚趾往天灵盖窜。
"这是最新款人体工学冷敷包。"她舔掉勺子上最后一点布丁，"专治脑子进水的笨蛋。"
依琳的尾巴开始疯狂拍打地毯："艾莉娅大人好厉害！能不能把我喝的奶茶也冻一下？"
艾莉娅突然调转矛头："你，去把厨房的碗全洗了！"
"可是你昨天说用魔法洗碗......"
"现在不许用魔法！手洗！用洗洁精！擦干后按大小排列！"
我拖着冰坨子挪到厨房时，依琳正蹲在水槽前哭得打嗝。洗洁精泡沫堆成雪山，盘子在她手里像定时炸弹般颤抖。当她把马克杯递给我看时，杯底还粘着没冲干净的菜叶。
"至少比上次进步。"我指了指天花板，"这回没把吊灯烧化。"
她抽抽搭搭地朝盘子哈气，龙息"呼"地喷出来。塑料滤水架瞬间卷边发黑，陶瓷碗沿浮现出可疑的结晶状物体。
"停！你这是洗碗还是炼金？"我夺过她手里的钢丝球，"去擦桌子，别碰任何会着火的东西。"
转身时撞上艾莉娅阴沉的视线。她不知何时扒在门框上，手里攥着我的手机："这个叫'暗夜昙华'的店，就是那魔女的巢穴？"
"巢穴也太夸张了......"
"明天带我去，我要把那个偷腥猫的店砸成魔法废料！"
"你当是异世界拆迁办啊？"我抢回冒着寒气的手机，"而且人家正常开店又没违法......"
哗啦！
依琳碰倒了泡沫山，淹水报警器发出刺耳鸣叫。艾莉娅抬手想放烘干魔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咬牙收回手，抓起抹布狠狠砸向水槽。
"用物理手段！"她耳朵尖通红，"我就不信两千年智慧对付不了地球的下水道！"
凌晨两点，我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艾莉娅指挥依琳用龙息烘干地面的样子，像极了军训教官在训新兵。当抽油烟机第三次喷出火星时，我默默给消防队设置了快捷拨号。
盟约印记突然开始发烫，艾莉娅的魔力波动隔着墙都能感知到。她在焦虑，或者说在害怕——虽然打死也不会承认。
艾莉娅脚步声停在沙发前。我赶紧装睡，听见她窸窸窣窣地往我身上扔毛毯。
"白痴。"她嘟囔的声音比羽毛还轻，"被魔女吃了都不知道......"
直到她回到卧室，才摸出手机查附近的五金店。
明天得买双防冻拖鞋。
薇薇安的店招牌在夜色里亮得像个违章建筑。艾莉娅拽着我胳膊往玻璃门里冲时，活像只准备拆家的哈士奇。
"等会儿你只管试衣服！"她踮脚给我翻衣领，手指冻得我耳垂发麻，"敢多看那魔女一眼就把你眼珠冻成玻璃珠......"
自动门打开的瞬间，艾莉娅突然踉跄着捂住胸口。契约纹章在她皮肤下迸出冰蓝色裂纹，收银台后方传来清脆的硬币落地声——薇薇安手里的记账本正在冒黑烟。
空气里响起某种高频蜂鸣，货架上的衣服无风自动。艾莉娅的金发像炸毛的猫尾般竖起，我发誓看见她尖耳朵从发丝间探出来半截。
"哎呀。"薇薇安把打火机凑近记账本，火苗舔舐纸页却烧不出焦痕，"这不是当年在魔药课上炸飞半栋教学楼的优等生小姐吗？"
艾莉娅的指甲掐进我胳膊："偷我配方还篡改剂量的人没资格提魔药课！"
"这叫改良创新。"薇薇安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绕到我们身后，香水味熏得我太阳穴直跳，"就像你现在这身......"她突然揪住艾莉娅的泡泡袖，"童装区在隔壁哦。"
艾莉娅指尖迸发的寒气把三个衣架冻成冰雕，薇薇安缩到安全距离，正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地球好玩吧？"她弹了下被冻住的衣架，冰碴簌簌掉落，"连个冰封术都维持不了三分钟呢。"
艾莉娅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气急败坏的冷笑，而是真正属于大魔导师的傲慢笑容："要试试看谁先耗尽魔力吗？"
我还没来得及后退，整个服装店突然变成魔法靶场。艾莉娅甩出的冰箭被薇薇安的黑雾腐蚀成酸雨，淋湿的连衣裙冒出焦糊味；薇薇安操控的衣架像蝙蝠群扑向艾莉娅，却被突然疯长的藤蔓绞成麻花辫。
"那个......"我抱头蹲在试衣间门口，"你们打架能别拿秋装当弹药吗？"
"闭嘴！"两个声音同时吼道。
艾莉娅的魔法阵在地面结出霜花，薇薇安鞋跟跺地时震碎冰层。当第十八个衣架砸中我后背时，我终于看清了两人打架的本质——两个熊孩子互扔玩具还非要争谁更厉害。
"停战！"薇薇安突然高举双手，胸前的蜘蛛胸针裂成两半，"这么打下去天亮了也分不出胜负。"
艾莉娅的藤蔓悬在她鼻尖前："认输就跪下来和我的契约者道歉。"
薇薇安踢开脚边的冰渣，"你输了当场买下本店最贵的衣服——还得穿着走出去。"
我背后窜起凉气："等等这听着像霸王条款......"
"成交！"艾莉娅的藤蔓狠狠抽裂地砖。
最后一轮对决毫无观赏性。艾莉娅召唤的冰雾刚罩住薇薇安，就被对方用更下流的方式破解——魔女直接把空调调到了三十度。
"犯规！"艾莉娅的冰箭在半空融成雨滴，"你居然用科技产品！"
"校规第三十二条。"薇薇安吹了吹新做的美甲，"「实战中可利用环境一切要素」，亲爱的该不会忘了吧？"
艾莉娅的魔法阵开始闪烁。薇薇安趁机打了个响指，所有被冰冻过的衣服突然活过来，像丧尸群般扑向我们。
"抓住他们！"魔女的笑声混在布料摩擦声
等我从一堆针织衫里爬出来时，艾莉娅已经被五件儿童卫衣缠成粽子。最致命的那件胸口绣着粉红卡通兔，兜帽上耷拉着两只软绵绵的长耳朵。
"杀了我吧。"艾莉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薇薇安倚着冒烟的收银机开票："承惠一千八，现金还是扫码？"
我默默掏出手机，艾莉娅的死亡凝视快把屏幕戳穿了。当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她突然暴起揪住我衣领："你要是敢拍照就等着变冰雕！"
然而魔女的动作更快。薇薇安用我手机连拍二十张照片后，还贴心地把合影设成了桌面壁纸。
"欢迎常来玩啊小朋友~"在艾莉娅的尖叫声中，我被迫拎着购物袋夺门而逃。路灯下她的影子被兔子耳朵拉得很长，每走两步就要扯一下缩水的裤脚。
"再看就挖你眼珠！"
"我是在找共享单车......"
"闭嘴！"
等红灯时她突然停下，攥着卫衣下摆的手在发抖。我假装没看见她泛红的耳尖，直到她突然拽住我袖口。
"那个......"她踢飞一颗石子，声音比蚊子哼还小，"不准告诉依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