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渐降临,在城市的一角。
天空中乌云滚滚,遮住了月影,只留下淡淡光晕,和下午时明媚的天气很不符。
男人感到一片雪花落了下来,融化在鼻尖上。
他顿了顿,细细感受,那不是雪花,是一滴血,从额头上的发尖滴下来。
为什么会想到雪花呢,现在又不是冬天,更不是在北方的小镇,那是他的家乡。
男人叫何易,二十八岁,一家保险公司的小小职员。
发梢上的血,属于他杀死的第五个人,那是一个女孩,有着乌黑发亮的头发,玲珑小巧的手腕,和不谙世事的脸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杀死她们,自己不是要在这座城市出人头地吗?
可现在等待他的无非是人头落地,只是时间罢了。
何易很痛苦,好像有上万只虫子在身上爬,一切只是源于他的内心。
销售的工作很难熬,何易背过了无数销售话术,无数讨人欢心的话,骗人的话,诱人上钩的话,同时也是让自己恶心的话。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何易何易,生活谈何容易。
何易没有办法选择其他行业,自己没有学历,没有技术,专业也很水,对于找工作的作用聊胜于无,只能选择一些没有专业壁垒的工作。
何易很多时候会想,这一辈子自己能成就些什么。
在这座城市买房买车?未免有些天方夜谭,有这些钱都足够让自己回老家养老了。
找女朋友?别傻了,没有人能看上二十八岁一事无成的自己,同龄人在这个年纪大多已经成家立业,或者有了心之归属。
没有人能看上自己,再过些年岁,过了三十岁,四十岁,他就成了个无人问津的大叔,和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家寡人。
他也没有脸面去装成熟,装有钱,去诱骗那些刚上大学处世未深的女孩,就像他的一些同事,凭借练习多年的骗人话术,拿下这些小女孩的心简直易如反掌。
何易从小就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总有一天,他会成为英雄,在众人的追捧中熠熠发光,即使现今面前的都是苟且。
但活着,总会有改变的机会,不是吗?
终于,何易等来了这天。
这是何易职业生涯最后一个客户,一个贵妇人,在优雅静谧的咖啡厅,他绘声绘色地介绍着公司的保险项目。
何易总会不自觉地把余光漂向女人白皙圆润的大腿,和胸前那一抹春日山峰般的曲线,但也仅仅是漂一眼,这是他的目光从手中的文件转移到客户眼睛的必经之路。
对视,是交谈的必修课。
他努力克制自己心无旁骛,把练习过无数日日夜夜的销售话术像流淌过的河水那样倾泻出来,到了这个年纪,他总能分清孰轻孰重。
突然,何易有了一阵想打喷嚏的冲动,他想了想,应该是源于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他一直都不理解香水有什么好闻的,这些香水总会让人有一种刺鼻难忍的感觉,但普通洗衣液和洗发水的味道就让人很舒服,让他想到了短暂又难忘的学生时光。
何易这时感觉有一只羽毛在鼻腔里肆虐,让这种想打喷嚏的冲动无限放大。
不能,一定要忍住,不然这单就全完了。
这是他上半年来接的最大的单子,同事们一个劲地羡慕他,说这单要是成了,下半年吃喝都不用愁了。
可越克制,要打喷嚏的冲动也就越强烈。
“阿嚏!”
终于,他没有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何易感觉天昏地转,马上从文件包的夹层中抽出一张纸巾。
“对不起对不起,这些天鼻炎可能犯了。”
何易刚想道歉,希望赢得客户的原谅,一个喷嚏对生意的影响应该不会很大。
可他把目光聚焦,重新看向女人的眼睛时,对上了那双充满嫌弃与怒火的眼瞳,他的心一下子就跌倒了谷底。
“没关系,何先生。”
女人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随后跨上身边看不出牌子的包包:“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们不妨改日再谈。”
说罢,她转身离去,留下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何易,这种样子,单子一定是黄了。
何易长叹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什么,这种情况多了去,自己又不是没有遇到过,刚入这个行业的时候,出糗的方式五花八门,有些情况比这个严重的多。
陪酒、陪打球、陪唱k,甚至有要求陪睡的,不过何易拒绝了。
他走在马路边上,寻找着公交站牌,他不想打车,这个距离足够他两天饭钱。
可越走,心中就好似有一团火,怎么也压不下来:
“真是废物啊!这点事情都搞定不了。”
“换成其他同事,这单早就拿下了吧。”
“真不想回去看见老板那张嘴脸啊,真恶心。”
这团火烧得愈来愈旺,逐渐形成了一团黑色的业火,炙烤着他的心灵。
他不断地压抑自己,不断地压抑,可火势越压越旺。
终于,火山爆发了,带着黑色的火焰和熔岩,遮天蔽日。
这一刻,何易觉得自己突然被唤醒了,力量如潮汐一般,在身体里涌动,跟随一起翻涌的,还有他心底那无法克制的欲望。
孤独、痛苦、空虚。
身上好像有个大洞,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必须拿另一些东西填充进去。
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那是他租来的房子,他在这个城市没有家。
之后何易仿佛失去了记忆,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没有印象。
当他找回属于自己的意识时,已经是深夜,他看到那位贵妇人赤身裸体地躺在自己身下。
她没有呼喊,或者说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
何易避开监控,将她拖进一处烂尾楼,她的声带被硬生生扯了出来,扔给了街边的流浪狗。
他发泄了欲望,却又有其他欲望想要满足:食欲。
他嘴里已经满是血的味道,他想,这个女人的肋骨大概全断了。
看着身下女人曼妙的胴体,何易想到,她身上的肉一定是润滑可口的,像果冻一样晶莹剔透。
但他还是忍住,放弃了这个欲望,哪怕自己早已不再是人类。
何易把女人的尸体埋在烂尾楼的工地下,趁着深夜开始逃亡,他可以敏锐地察觉的所有的监控,并想尽一切办法避开它们。
下水道、楼檐下、甚至行驶货车底部,都是他的藏身之地,然后他会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城市的另一角。
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何易并不清楚,也不怎么介意,因为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就像情到深处的赌徒,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一注下去,是赢还是输。
接下来的目标,是自己的老板,那个大腹便便,只会克扣员工工资的混账。
何易感到全身很是轻盈,又充满了力量,他想,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把路边停放的小车掀翻。
他寻到了老板的家,当着老板孩子的面,侵犯了面前这个男人。
男人像杀猪似的惨叫,而何易骑在他身上,挥舞扬鞭,像是古罗马征战的皇帝。
最终,身下这个男人力竭而死,下体脱落,惨不忍睹。
何易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他已经脱离了“人类”这个范畴,侵犯也只是惩罚手段的一种,和宣泄力量的方式。
随后,他从五楼一跃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