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迷城,暮光流逝之地。
极昼驱散了大多数生灵的痕迹,炽烈的空气里却弥漫着无法驱散的迷雾,身处迷雾之中能感受到夏夜的清凉与爽朗。
但迷失其中的魔法师再也没有出现过。
迷雾背后似乎隐藏着一座波澜壮阔的城堡,迷城攻略组的军营就驻扎在其中。银发女子换上专属的轻质铠甲,手中扣着那本充斥着神秘气息的古老魔导书,踏上前方的浮空廊桥。
“【灾厄】伊斯塔·亚夏女士,方便的话请告诉我,为何擅自脱离前线?”
散漫地倚靠在廊桥边缘的青年男子随意地推了推眼镜,暗红的镶边军礼服却在迷雾里黯然失色。
“想吃泡芙。”
伊斯塔摇了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袋子。
“泡......现在正是探索幻界诞生之地的关键节点,伊斯塔女士,请你遵守规矩。”青年男子本想炫耀他那一身华丽而尊贵的军礼服,奈何伊斯塔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他,这样的无视让他无地自容,说出口的话语气不禁重了几分。
“规矩?什么规矩?”伊斯塔有些迷茫,她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我是新任监军维克,离开前线不能超过半小时,这是刚修订的章程!”
“哦。修订章程最好让【规则】告诉我,其他人说的话我一般会在一分钟内忘记。”伊斯塔转身就走。
“你是为了见他吧?你的爱人,莫里·莫里亚蒂。”维克的温文尔雅再也挂不住,牙齿紧扣仿佛一只嗜血的恶魔。
伊斯塔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陈述着:“战前会议要开始了,快走吧。还有,同样身为奥术魔法师的前任监军就是在你那个位置被彼岸魔灵吃了的。”
维克听到这话连忙心有余悸地向前迈出几步,英俊的脸庞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高傲的背影,丝毫不掩饰眼中喷薄而出的妒忌与占有欲:“看来有必要让真理教会把莫里亚蒂家的两个怪物清理掉。”
伊斯塔再一次停下脚步。
银白色的发丝扬起,星眸之中绽放出浓郁的绯红,魔导书神秘的流金纹路忽然填满封皮上面刻画的法阵,一张黄褐色的残页直挺挺地飞到空中化作一道木制门框的大门,然后打开。
维克呆若木鸡地望着自推开的大门背后闪现出充满混沌气息的球状物。
“魔法禁书......《失落颂歌》......”
他没有想到伊斯塔会在驻地前动手,更没想到她手中的魔导书是《失落颂歌》。他想要反抗,可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准备吟唱就被彼岸魔灵一口吞入腹中。
周围回归了谜一般的寂静。
“任何针对他的恶意,都将承受【灾厄】的怒火。”
~
马车慢悠悠地穿梭在清晨的雨幕中,身后留下两道清晰的辙印,标记着来时的方向。
从半夜失眠到现在,茉莉的心情一直很低落。打满了标注的《高等魔法要术》被她放在新换上的蓝白制服褶裙边,时而拿起来翻上两页,时而放下转而将脑袋埋进臂弯。
茉莉对面一言不发的中年男人头顶圆礼帽身穿爵士服,戴着净白色丝织手套的双手杵在手杖上,身上湿漉漉的。莫里将浅紫色的车帘掀开一个角落伸出手去感受着久违的“雨”,目光则好奇地盯着眼前的、坐在妹妹身旁的少女。
“卡特琳娜小姐,您身为克列尔大公的千金,为什么要入学穆伊安这个穷乡僻壤的魔法学院?”
双马尾的金色卷发少女同样穿着学院的蓝白制服,只不过她的衣服上沾染了许多深色斑点,发梢间不时还有水珠垂落。她像只落汤鸡,抱着精致的手提包郁闷地躲在马车内部空间的角落里,她的马车抛锚在半路上,等待修理已经来不及,走了好些路才遇到这一辆路过的马车,无奈之下只能请求这对兄妹搭她一程。
面对莫里的提问,卡特琳娜迟疑着。
“大小姐想要获取圣灵魔法师的晋升资格,帝都初级魔法学院授予【具装】的名额有限。”莫里身边的中年男人不假思索道。
卡特琳娜眉目舒展开。
圣灵魔法师?【具装】?
和妹妹交换了一个眼神,莫里皱了皱眉。
他和妹妹也是以此为目标才前往穆伊安魔法学院的,否则以他们的魔法造诣......但大公的女儿总没有理由连圣灵魔法师的【具装】都无法获得,再者说,穆伊安的【具装】授予名额早就被他们这些地方贵族瓜分完毕......
“但穆伊安的【具装】授予名额也是有限的。”
莫里开口道。
“才不用你们关心。”卡特琳娜瘪了瘪嘴,柔美的声线透露出一股倔强。
“大小姐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和校方沟通过,他们会让出一个名额给大小姐。”中年男人礼貌地微笑着。
莫里和茉莉又对视一眼,他们都是占据这个名额的贵族。
这个“沟通”恐怕也伴随这某种物质交换,世界从来都是平衡的......既然学校没有通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关他们的事。
“少爷,到学校了。”前方的车帘被拉开一个小窗口,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年脸上显露出微不可察的疲惫,恭敬地说。
清晨的雨幕之中所有的匆忙都变得缓慢,缓慢地停下,缓慢地走进至少在三个世纪以前就建好的青白色石砌礼堂,缓慢地与周围人擦肩而过。
唯独卡特琳娜和她的管家没有往礼堂中央的舞台挤过去,他们蜷缩在灰暗的角落,似乎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可她出众的容貌和那与众不同的发色却吸引着同龄人的目光。
相比之下,莫里兄妹两人反而是最不引人注目的。坐在椅子上,茉莉拽着莫里的衣袖,打了个呵欠。
“老哥,记得让记事笔把典礼的内容都记下来,我有些困了......”
话还没说完,莫里就已经感受到妹妹浅碎却平静的呼吸。
“......”
开学典礼就在这雨幕中迎来喧闹,又从喧闹中回归平静。
直到台上的人说出最后一句话。
“穆伊安魔法学院有一项新的决议。
“开除【历史的罪人】,莫里·莫里亚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