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像泥煤像。”
“……所以呢?你为什么要让我假装你女……朋友?”
“因为我没女朋友啊。”
“能明确点吗?我不太明白……”
“我想体验一下有女朋友的感觉。”
女人叹了口气。“说实话。”
凌溪眼珠子乱飘,捋捋脑后的头发:“这就是实话啊——”
女人:“正常人怎么会找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帮忙。”
“好吧,”凌溪举起双手坦白:“我承认自己的确办事有点潦草了。”
女人移开眼睛,转头看着柜子上的果篮。
凌溪深吸一口气。
突然。
“哎呦,孩子拉了,快换尿不湿啊。玉珍,你包里带了没啊?”
名叫玉珍的女人连忙点点头,从包里翻找,躺在对面病床上的老人也直起身子手忙脚乱地解开怀里婴儿的襁褓。
凌溪赶紧闭上了嘴。
“怎么不说话。”女人询问道。
“能等会儿吗。”凌溪直直的盯着被面,生怕被那股气味给污染到。
“为什么?”女人毫无波澜。
“我怕吐你身上。”凌溪小声逼逼。
“啊?哦。”
女人沉默几秒后:“那你可以打字啊。”
后者一拍脑门。“是哦。”
女人:“你也是海滩临时建筑物吗。”
凌溪笑笑,打开手机,打下一行字。
女人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三个字:“敲黎马。”
女人满脸疑惑。
待空气终于只剩下消毒水味和隐约的一点骚气后,凌溪开口。
“我想让你在我家住上一段时间。”
女人拿起一根香蕉剥开。
“那个果篮是你隔壁床瘫痪大爷的。”凌溪赶紧说。
“哦,没事,借一根吃吃。”女人根本没有理会隔壁床大爷快要瞪地掉下来的眼珠子,自顾自吃起来。
凌溪调整好座椅,离病床更近了些。“我,需要一个人帮忙照顾家人。”
“你找保姆啊。再不济还有你妹妹。”女人咽下一口香蕉。
“你也看见了,我妹比我小六岁,还在上学。”
“那你雇个人呗。”女人丢掉香蕉皮,又拿了柜子上剩下的一整挂。
凌溪叹气道:“我没钱。”
女人拿走柜子上的苹果:“那你凭什么找我。”
隔壁大爷:“唔啊,呵呵……”
座位上的凌溪腾的一下站起来:“你说呢?你找我干嘛来着?救你一命我大几万给造下去了。”
手里的香蕉突然不香了。
“我不是帮你了吗……”
“我没被刀捅啊!我怎么知道你马上就要变粽子了啊!你搁那坐着淌血等我出来也得半个钟头啊!你能在这吃人家的果篮儿都得凭我这个花钱给你回血的冤大头!啧!别吃人家东西了听见没!”
病房里的目光都转到女人这边。
“你,你别大声说话嘛。”
凌溪不说话了。她心疼自己……给这个白眼狼花出去的好几万块钱。
“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闭嘴!”
病房里霎时弥漫着要死要活的空气。
“你不是在碰我瓷儿吧?”
“你能搞清楚吗?是我救了你唉!是你碰我瓷儿让我救了你好吧!”
“我以后会还你钱的。”女人把头埋得低低的。
“哪有这么好的事儿!你非得还我人情,还有那几万块钱!”
“那我是非要当你女朋友不可了?”
“你说呢?你这个猪脑花!”
“我不吃猪脑。对了,能给点吃的么。水果吃完了。”
“你……”凌溪看着隔壁柜上被女人吃干净的果篮,再看看隔壁,已经被气晕过去了,感觉自己也很快要追随老前辈的步伐而去。
“算了,你这算是答应了,不如……”凌溪揉揉额头,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你说几句话,就说,你以后绝对不会碰瓷任何人,包括我这个救命恩人。”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碰瓷任何人,包括你,额,你叫什么名字?”
“凌溪。”
“哦,包括凌溪。”
“你名字叫什么?”
“我叫夏晴。”
“好了,你可得保证哦,夏晴。”凌溪点点头,关闭录像。
“OK,等你好点了我来接你回我家。”
“你不怕我骗你吗?”
“怕,但是我觉得你不太会骗人。”凌溪放下手机抬头一笑,那双略显疲惫的柳叶眼和浆果色的弯弯嘴角伴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滚烫地印进夏晴的双眸里。
“你……难道今天有事吗?”夏晴微微眯眼。
“你管我呢。”凌溪背上皮包,起身离开病房。
对面病床的婆媳俩还在给襁褓中的婴儿哄睡。
隔壁床被气得昏迷的大爷终于被去倒夜壶的儿子发现。
“她说的对。”夏晴轻轻用手指抚上自己的嘴唇。
“我真的不太会说谎。”
PART2
当天夜里。
青年拿出手机,在医院墙外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沙子簌簌的声响。
“找到她了,她还在境内。”
对方:“知道怎么办吗?”
青年:“明天我再给消息。”
手机“嗞”地一声冒出青烟,彻底损坏。
青年拢好外套领口,将一支钢笔别在胸前口袋里。那人从监控死角里钻出,低着头颓丧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就好像一个加班后晚归的上班族。
凌晨两点零三分。
值班护士巡视完毕后也打起了瞌睡。
夏晴在病床上合上双眼,回忆着自己被赶出来的前因后果。
被解决的那个人在自己后背上留下的追踪器。
身上背负的血债和有关那里的机密。
今天,他们会来吗。
如果在那个女人来接自己去她家之前消失,或许能省不少事。
慢慢地,夏晴就在某个合适的频率,合适的汽车鸣笛声中将意识浸在水面上。起初是一阵柔和的漩涡撑开一条连接深处的通道。
再然后,是一根细小的针头从眼皮上悄无声息地刺来。
“啪——”
夏晴睁眼,抓住青年紧捻毒针的右手。
青年动作停滞几秒,腾出另一只手继续对抗着夏晴抓住他手的左臂,势要狠狠往下刺去。
病房内鼾声阵阵。
针尖距离夏晴的左眼不过半公分,而不过一瞬,床上躺着的人从床侧面翻出,半跪在地上再一次仰头举起双手,挡下不速之客从上方劈来的一掌。
来者见偷袭不成,当即向夏晴甩出银针跳窗遁逃,夏晴侧身闪避,拔走墙上的银针后跳窗追着刺客而去。
青年跑到小路边的绿化带里,抽出袖子里的金属管,运力往身后一扬,一束束细微的光点照进夏晴的眼中。
“呃啊啊——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夏晴捂住双眼崩溃地倒在地上。
青年张张嘴,缓缓靠近倒地不起的夏晴。
而后开口:“你需要消失。别的,我不会告诉你。”
“呵呵……是……‘教练’的,意思吗……”夏晴颤抖着声音苦笑道。
青年此时已满头大汗,他放下金属管,重新从胸前的笔中捻出一根针。
“代号‘甘草糖’,龙国化名夏晴,于三月十日凌晨两点十四分,被‘方糖’除名。”青年口中念念有词,“飞鹰国首府时间为晚九点三十四分。”
“消失吧!”
针尖被准确无误地扎进左眼中。
地上的人扶着腰起身。
夏晴看着青年最后淬毒的眼神,拿掉他手里本来要扎向她的银针,再狠狠按进那人的另一只眼里。
“呜啊……”地上的男人还未叫出声,就已被那双修长的双手断了生机。
“呃……这个也喜欢讲废话。”
“好痛。缝合线崩开了。”
……
“对了,医院。我要回医院拿走……”
病号服背后渗出一道殷红。
她迈着一浅一深的步子,穿过小路,从医院侧门走进去。
“呼呼呼,嘶嘶嘶嘶……”
“哎,这位,这位美女?”
“你打哪来的?怎么穿着病号服出去逛这么久才回来啊?你哪个病房的?”传达室的保安放下茶杯,从窗户探出头问道。
“问你呢,你哪个病房的?”
夏晴回过头,一张挂满水珠的惨白的脸正对着保安。
“我的妈耶!”
保安一屁股坐地上,哆嗦着摸到一根甩棍挡在身前。
夏晴伸着脖子,后背痛到让她翻白眼:“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也不造啊!我也没干过得罪你的事啊!”
“你帮帮我……”
“我帮……帮你什么?”保安直接哭了。
夏晴颤巍巍得递给保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打电话给这个人……告诉她,我好痛啊……”
PART3
凌溪烦躁地坐在床边,恶狠狠盯着正发呆的夏晴。
护士叙述道:“病人说是看月亮不小心翻出窗外了,等保安发现她在乱晃的时候,告诉他打电话给你。”
凌溪微笑:“谢谢,我知道了。”
护士默默退出病房。
“你带吃的了吗?”夏晴呆呆地问道。
“你还有那个脸要吃的!”凌溪狂怒。
“怎么了?我干什么了?”夏晴疑惑。
“你还有脸问?你自己不知道啊?”
“不就是我摔了一跤,伤口缝合线崩开了,我忍痛去找保安,结果保安被我吓晕过去了吗。”
“好一个清醒的傻子!”对床的拍手叫好。
凌溪:“大妈,没你事儿哈。”
夏晴继续问:“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吃的?”
凌溪甩出两袋面包:“吃吃吃,小心我找人收了你。”
看看左手里的费用单。
看看右手边的赔偿条款。
这个月不吃方便面了。
改成吃草还更环保呢。
……
一个星期后,夏晴被凌溪拉着出院。
打开凌家院门,最先看到的是一片绿油油的菜畦,堂屋正门大敞着,渐渐偏西的阳光正好将偏东的树的影子送进去。
“这是你家?”夏晴问。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
“先进来吧。我奶奶可能还家里,待会把你介绍给她。我去找我妹了,你呆在这里别乱跑哦。”凌溪送夏晴进屋,自己一个人又背上皮包走了。
夏晴待在原地,等着凌溪走远。
“对不起了,我必须要走。”她心想着。
在确定凌溪走远后,夏晴偷偷摸摸打开院门。
与另一个人的眼神对到一起。
“怎么回事,还碰到同行了?”那人暗道。
“同行?什么同行?”夏晴警惕起来。
“你不是吗?”那人问。
“什么是什么不是?”夏晴反问。
“你不是?”
“什么是不是?”
“我擦了,赶紧跑。”那人放低重心往后退几步,夏晴亦盯着眼前的人往前一步。
“你刚才说什么同行?你什么意思?”
“没啊,没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啊,跑了。”
夏晴紧追不放。
校园外,凌芝芝正跟凌溪炫耀自己刚抽到的四星皮肤。
“你看看这个属性栏,都快加满了!”
“你看这个皮肤,怕是要无敌了!”
“上钻石肯定不成问题!”
凌溪无奈道:“你要不先上个银吧,等你真上钻了也要被自己饿死了。”
十几分钟后,凌溪接到派出所电话。
“喂?”
警员:“你好,这里是XX派出所的,你是凌溪吗?”
凌溪:“嗯,我是,请问出什么事了吗?”
警员:“这个姓夏的小姐是你家的吗?”
凌溪:“姓夏?”
警员:“是的,她说她叫夏晴。”
凌溪挂掉电话,立马丢下凌芝芝跑去派出所。
来人气喘吁吁出现在派出所门口:“你又闯什么祸了!”
警员起身走过来,拍拍记录本,跟凌溪说:“先跟她谈谈吧。”
“夏晴,我一转身功夫你就听不懂话了是吧?我说什么来的,让你等着,别出门乱晃……”
夏晴:“我遇见同行了。”
凌溪:“啊?什么同行?你还有工作啊?那个同行在哪?”夏晴瞟了眼拘留室的人:“你,你要不然问我同行?”
凌溪满腹疑惑地靠近拘留室。
“不要,不要放了我!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那个人是精神病!别让我跟她讲话!”那人见凌溪过来直往后躲。
凌溪:“啊?谁啊?”
夏晴淡淡:“他是说我啊。”
总之,凌溪又花了几分钟时间听了警员的描述和夏晴磕磕绊绊的复述,大致了解到:
夏晴打开院门碰见了小偷要闯进去,小偷刚开始误以为夏晴也是小偷,交谈之后却被夏晴魔怔的样子吓到了,还一个劲地追问小偷是她什么同行……
于是他逃她追,结果小偷碰到了正在买晚饭的警察同志,由于有偷东西的前科,小偷立马被认出来并被警察同志制服在地。
但是夏晴依然不断追问小偷是她什么同行,叫什么,编号多少,服从谁的管理……
“要不是因为背上有伤,我早跑到他前面问清楚了。”夏晴边说边毫不客气地吃着桌上的麻酱拌面。
“这人可是真能吃啊。”警员感叹道,“早知道就把晚饭收好换成泡面给她吃了……”
……
凌溪领了夏晴出来,带她去面馆吃面。“这次的事,是我冤枉你了,原来你还有这功能呢。对了,你做什么工作的?”
夏晴正对着酸菜面流口水,想也没想就回答:“打人。”
“打人?!”凌溪瞪大眼睛。
“啊,嗯,就是把坏蛋按地上摩擦,送到一个房子里去……”夏晴说着,然后吞了一大口面。
“哦,哦哦哦,你之前是做着类似安保的工作是吧?”
夏晴愣了几秒,回忆着一些跟安保工作相差甚远的虾仁细节……
“呃,差不多吧。”夏晴连连点头,继续干饭。
凌溪呼出一口气,似是放下了什么。
“我这算什么运气啊。”
干饭人抬头问道:“什么运气?”
凌溪抱着双臂靠在塑料椅背:“跟你个傻子说不明白。”
“就当我雇了个保安吧。”
夏晴:“吸溜吸溜,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