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紧紧攥着手心,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凌溪握皮包的左手。“我需要那个。”
凌溪向前探头,右手搭在大腿上托住下巴,也反过来直直地盯着夏晴的双眼。
夏晴见她这样,转而侧过脸去,用没缠绷带的一只胳膊支起身体慢慢往后仰,正好对着打开的杂物间。
好像在避免自己再次被对方窥探一样。
“那个东西真的很重要……求你了。”
凌溪眨巴眨巴眼睛,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
对面的人把椅子往夏晴的方向推进了几十公分的距离。“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一出现身上就带着那么重的伤还不求救,为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就在我兼职的地方突然出现还没被发现,为什么你被送医院里直到你昏迷醒来的第二天都没有人过来看过你,甚至在你一个星期后出院,都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凌溪再次凑过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晴包着纱布的脑袋再也扭不过去,只好瞪着大眼准备瞎编点什么糊弄过去。
“你知道的啊,我是那个,什么,助理吗。哈哈,帮人家拿个东西,安排时间行程什么的。”
凌溪一摆手:“不是。”
夏晴手心都攥出汗来:“那我是什么,难不成我还是个逃犯吗,哈哈哈哈。”
“真的挺像。”凌溪重重点头,右手摩挲着下巴道。
“是,是吗?”夏晴迟疑了一下,随后赶紧摇头。
“那你是什么人?”凌溪往椅子上一靠,静静等着夏晴回答问题。
夏晴低下脑袋,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凌溪目光掠过诊所里的医生和护士,低声问:“你是担心我会说出去?”
夏晴也看了一眼正在配药的医生,谨慎点点头。
“你保证不再跑了吧?”凌溪又问。
“我现在想跑也跑不了。”
凌溪瞪了她一眼:“你得保证!”
“我保证,我保证。”
凌溪将信将疑地看着夏晴的眼睛几秒,然后恢复坐姿:“好吧,那就回家再说。”
夏晴以为终于逃过一劫。
“但是举不举报你就是我的事了。”凌溪随意地站起来,一甩头发就要往门外走。
护士大妈正要把配好的药剂往病房里送。
凌溪突然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一只手握住,心里猛然一惊,然后就被那人带到杂物间里。
护士端着药筐来到其他病人床前。
“想都别想。”夏晴两眼的寒光,透过凌溪的肩膀后传来。
凌溪被夏晴从后面攫住喉咙,恐惧使她半分也动弹不得。
“你敢这样做,”夏晴眼中寒意更甚,随后加大力气,右手紧紧勒住凌溪,左手使劲捏着凌溪的喉咙不放。“那就消失吧。”
凌溪蹬着双脚挣扎着,胸腔内的空气也越来越浑浊。“让你……松手!”
“啊!”夏晴被凌溪一爪子袭击到眼睛,只好松开捏着凌溪的一只好手去揉眼睛,凌溪倒地,杂物间的门也被顺势撞开。
护士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倒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凌溪和站在杂物间里一脸懵逼的夏晴。
“你们……”护士迷茫了一瞬。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凌溪爬起来,一本正经的说。
“啊,对,我没掐她脖子。”夏晴懵懵点头。
“闭嘴吧你!”凌溪吼道。
护士瞅瞅凌溪脖子上的手指印,又看看夏晴被抓花的脸。
“干嘛呢?你俩玩什么花样啊这是?”
凌溪:“我不是,我俩没有……”
“你俩要玩就回家玩,在这里……影响也不好。”护士严肃地对两人说。
夏晴点头:“哦。啊?这里玩什么影响?什么时候的事?”
护士对凌溪说:“你看看,看清这人了吧。她还装傻。”凌溪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连……”
护士大姐叹气:“我不是不支持两个女的在一块儿,但是看看你这是找了个什么玩意儿啊!”说完还义愤填膺地指着夏晴的鼻子。
夏晴拍掉护士的手指:“指着我干嘛?很没礼貌的。”
凌溪揉揉额头。
“大姐,你别管,好不好?我会处理的,真的。”
护士收起皮筋,一脸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谁要管你们啊,要不是你们在我们诊所闹,我才懒得管呢。”
刚要端着药筐走,又回头对夏晴非常严肃的说了一句:“你管住自个儿啊,别老成天拿自己对象撒气,小心人家举报你。”
凌溪瘪瘪嘴,看着刚刚一脸震惊的夏晴:“好嘛,这下可怪不得我了。”
夏晴神情麻木,低头掐着左手绷带:“麻烦。又多了一个。”
凌溪眯起眼睛:“你又要干嘛?”
夏晴走向门口:“嗯……”
凌溪赶紧挡住门口:“她就是吓唬吓唬你!”
夏晴:“那就得付出代价。”
凌溪突然探出身子“砰”地关上病房门,门外护士和医生都吓了一跳。
“我劝你别啊!”
“让开。”
“你最好别找麻烦!那么多人呢!”
“你是说,妨碍我的又多了几个是吗?”夏晴环顾病房里的其他人。
“不是啊!你听人说话啊你!”凌溪扒住夏晴的肩膀脸色煞白。
“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里的人不该消失吗?”夏晴又迷茫了起来。
“我的亲娘啊!这里没有人会举报你!”凌溪哀嚎一声。
护士听见后在门外叹息了一声。
她大概以为凌溪这个“家暴受害人”妥协了吧。
鬼知道她俩其实是什么情况。
“我求你了,我以我妹的命发誓,所有人都不会让你暴露的!”
“真的吗?你也不会举报我吗?”夏晴收起杀气,一双狗狗眼反而看着十分傻气。
凌溪无语了。
“那我们先回你家。”夏晴回到病床前用乖乖把被子折上,弯腰提着凌溪的粉色小皮包麻溜走到凌溪跟前。
“我不认识这的路。”
这人果然脑子有问题。
凌溪这样想。
PART2
琥珀色的八角房间里,一口两米高的炖锅里熬着金色的液体,香甜得令人窒息。
【教练】戴着医用外科口罩,居高临下看着被抬来的【制匠】。
“看来准二级也是高估了你了。”
地上的物体没有回答。
【教练】走到房间一面橱柜前,拿下几瓶化学药剂。“熬的差不多了。”
接着,他走到那具残破的物体前,按下开关。
“消灭不了【细菌】的废物,于【女巫】来说只有变成肥皂的价值。”
【废物】被随意一踢,掉进粉碎机的入料口。
粉碎机发出沉闷的搅动声。
坐在台上的“勤杂工”谁也没出声,但是汗珠从脖子上淌下来的皮肤都是一片一片的凸起。
【教练】熟练的打开出料口,倒进两瓶苏打粉和不知道是什么香味的粉末:“你们,知道做什么是对我们‘方糖’有价值的吗?”
“不知道吗?这样可不行啊。”
“迷茫的学徒们,你们要做的,就是……”
“听话。”一个“勤杂工”抢着回答道。
【教练】略微低头,然后抬头微微一笑,转过身去。
那名抢答的“勤杂工”以为【教练】会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下一秒,他的胸前多了一把螺丝刀。
他眼睁睁看着红色的液体顺着螺丝刀摁进的伤口处淌出来,然后抽着气倒下。
【教练】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不是哦。我们要成为具有韧性的筋骨和器官,让我们所在的‘方糖’顺利地成活起来。”
“只‘听话’?那是机器干的事。”
“你们之中有几个注定不会成为这里的器官,就像刚才那个觉得只要听话就行的废物。”
【教练】讲完后,使了个眼色给还在瑟瑟发抖的坐在刚刚被“淘汰”的勤杂工旁边的两人。
两人努力忽视心中的不适感,抬起地上的那具实体。
“你们也不太行啊。”【教练】说着,不顾两人的求饶哀嚎连着实体一起踹进了粉碎机里。
望向看台上的“勤杂工”们,只剩下一张张脸上说不明的麻木。
“成为一个灵活的器官吧,我相信你们之间还是有带‘韧性’的人的。”
台下的人关掉粉碎机,从容地走出“教室”。
香甜的味道盖过腥味弥漫在八角房间里。
机械臂抬起那口大锅,蜂蜜味的皂液倒进粉碎机刚粉出‘原料’的料盒里,静置凝固成鲜红和明黄两色的肥皂。
【教练】表情郁闷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慕斯】摆置好办公室的布置,恭敬严肃地站在门口旁对【教练】鞠了一躬。
办公室内也是一片透亮的琥珀色,办公桌,办公椅,时钟,是看起来柔和又灰暗的粉黄色。
办公桌上糖果屋装饰笔盒旁边的琥珀标本,树脂里封着的是一对黑框红瞳的机械眼球。
【慕斯】随【教练】进办公室,看了一眼桌上的装饰品。
【教练】转过那个树脂方块,让那对机械眼对着自己,轻声问:“觉得可笑吗?”
少女垂眸不语,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极尽讥讽。
男人一手托着侧脸,一脸怀恋的样子,说道:“我也觉得可笑。我亲手带来的,耗费我十五年心血的‘原糖’离开了我,她难道不知道这里的规则吗?我们给她成熟的机会和空间不够吗?她一点都不记得是谁赋给她全新的身份吗?”
“她是我最好的作品,没有外面俗套的观念,没有行动上的缺点,只会按自己的想法去做,给她一个塑料勺子她也知道如何将平平无奇转变为一场华丽的演出。”他脑中映射着一个人抬头惊恐的张大嘴巴,喉咙里插着数十片塑料片,眼睛盯着天花板吊着的水晶灯,全身确是匍匐在地上,像是在央求谁的原谅的场景。甚至连光线角度都显得这份“工作”是圣洁庄严的。
“这个废物没有成功消灭【甘草】,我反倒越觉得【甘草糖】迷人了。”少女附和道。
“但是她很危险,【慕斯】,你知道的吧?”男人回忆着过去,无奈的笑容里带着些许寒意。
“嗯。”
男人继续道:“在我还没有升为【教练】的时候,培养‘原糖’是我额外的兴趣,【甘草糖】在成为【甘草糖】之前,她是我最珍贵的礼物,整个组织里最有价值的‘替补器官’。她在升上三阶来到这里时,我是比谁都高兴的。她甚至可以直接接替【制匠】这个废物,成为准二阶。”坚硬的树脂方块在【教练】手里微微变了形。
“可是【甘草糖】背离了我们。”【慕斯】说道。
树脂方块被砸到【慕斯】身后的琥珀色墙面上。
少女脸颊边渗出一道血痕。
“啊,我知道啊。”【教练】微笑的嘴角慢慢垂下。
“她可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最好的啊……你觉得我今后会怎么样呢?”
【慕斯】沉默不语。
“这次,你和【拐杖糖】一起吧。”男人稍稍恢复笑容,抽出胸前口袋的丝绸手帕温柔地擦去少女脸上的血痕。
【慕斯】平静地点点头。
“好。”
PART3
放学铃声响起。
星愿高中周边的流动摊贩和门店挤满了一群群刚下课的欠揍的兔崽子。
“是校草周正哎,校草原来经常来这家店买便当吗?”
“听说他挺傲的,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连校花杜静都被他拒绝了。”
“啊,这么一个高傲的人,还有谁能让他为其动容呢。”女生们拎着便当盒出来,迷恋地看着被校篮球队员簇拥的校草的背影。
“你是没看见隔壁校队的那个队长啊,看见是你上场,脸都绿了。”戴头巾的男生对周正笑着说。
周正谦虚道:“没那么牛啦。之前跟他打过几场,他的能力还是可以的,要是他调整好状态,还能跟我们打平。”
“好啦,今天也是多亏了你,我们几个才总算下了隔壁校队的脸。我作为队长当然要请你啦。”背单肩包的高个男生拍拍周正的肩膀。
“那就,给我买一份糖醋肉的吧。”对方挑眉。
高个男生回应一个嘚瑟的笑:“以后要是想让我请吃饭,别忘叫我爸爸啊!”
周正使劲打了男生后背一拳,笑骂道:“我踏马还是你爷爷呢!去排队去吧!”
男生笑着点头,排在队伍后面。
排到他的时候,糖醋肉便当刚好只剩下一份。
高个男生拿着一份便当刚要去结账。
凌芝芝不要脸地挤进前面的排的好好的队伍,眼疾手快从他手里抢过糖醋肉便当。
“薇薇收款十,二,元。”
“沃日哦!那个蓝毛腻马……”高个男生一下子火大了起来,想要冲上去却被戴头巾的男生拦了下来。
“别追了,那个蓝毛是咱学校出名的无赖,她那个年级的人都叫她‘干物未来。’”
“这家伙跑得贼快,你骂她的那会子她早跑了半里路了。”
周正劝道:“买别的吧,回锅肉的也不错啊。”
男生压住火气,决定让自己风度一回。
不就是被一个混日子的插队了嘛。
自己校队王牌,成绩从来没下过全校前十,跟她计较,那真是格局小了。
“嗨,那就听你们的。对了,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奶对吧?”
不要紧不要紧。至少巧克力奶还有一瓶。
自己校队队长的排面还是有的。
又是一个蓝色闪现。
保鲜柜里最后一瓶巧克力奶不见了。
连店员收钱时都有点懵:“你这人怎么又这样啊……”
“哞哞宝到账五,点,五,元。”
蓝毛不见了踪影。
“沃焯李打野的干物胃来!”男生咬牙道。
周正盯着前面越跑越远的凌芝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靠你别吓唬我!就那个蓝毛!你笑毛笑啊!”
“这人挺有意思的。”周正打开便当盒吃了起来。
“周正。”
“嗯?”
队长关切地握住周正的手:“脑子有问题,就别放弃治疗啊。”
PART4
凌芝芝抱着袋子蹦蹦跳跳地跑到一名粉头发少女身边。
“给!我刚抢到的巧克力奶!这个牌子的可好喝了!”
粉发少女坐在长椅上,轻轻接过插上吸管的巧克力奶。
凌芝芝接触到少女纤长冰冷的指尖的瞬间,她亚麻呆住了。
她无法形容坐在她旁边的那个粉发少女下一秒就会破碎的美感。
细腻苍白的皮肤附在少女精致的脖颈上,闪耀着碎钻的光泽,湛蓝的大眼睛如平静无波的湖水,反射着夜晚细碎的星光。
用凌芝芝的话说,就是“敲可爱的美少女~”
“你说什么?”少女轻啜一口巧克力奶,抬起湖蓝色的杏眼对上凌芝芝黑溜溜的清澈葡萄眼。
“啊,没什么啊。”凌芝芝收起花痴相,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你可以叫我沐如雪。”
“哇。你名字听起来好装啊。”凌芝芝如此说道。
少女咯咯笑着:“哈哈哈,的确有点。”
凌芝芝关心道:“你好受点了吗?还头晕吗?你刚刚差点晕倒在马路上了。”
少女甜甜一笑:“嗯,谢谢你给的饮料,我好多了。”
凌芝芝也咧嘴笑了起来。
少女突然看着凌芝芝说:“你也蛮可爱的嘛,虽然看着挺不靠谱的人。”
说完就伸出手似要摸向凌芝芝水润的嘴唇。
“我,我超级靠谱的好吧!”凌芝芝的脸就像一个熟透的番茄。
少女笑容灿烂:“更可爱了耶。”
于是,半小时后,这名叫沐如雪的少女,顺理成章地被哄得七荤八素的凌芝芝带回凌家做客。
“哎呦,开天辟地头一遭啊,寡王凌芝芝带朋友回家玩了?”孟奶奶躺摇椅上看见门口两人打趣道。
一位烫着波浪卷的女人火速挥着锅铲出来。
“好家伙,你终于承认自己是群居动物了吗?”
少女观察着对面系着围裙的漂亮女人。
女人也看着少女。
凌溪惊呼:“我的天啊,你把人家教会的圣母像抢来带回家干嘛啊?”
凌芝芝硬气地怼到:“你有没有礼貌啊?她是我朋友!你这个鸭子嘴能好好说话不?”
凌溪抱着双臂很机车的逼逼道:“我这叫夸奖!呦呦呦,这有了底气就是不一样嘿,连你亲姐都不放眼窝里了。”
凌芝芝:“哼!谁像某个人一样只知道在公司摆置你的破代码。”
凌芝芝往屋里瞅一眼。
少女也往屋里看了一眼,问道:“你在看什么呢?里面还有谁吗?”
凌溪:“没谁,我女朋友。”
少女:“女朋友?”
凌溪:“对啊。”
少女:“哦。没事。”
“凌溪,凌溪?”屋内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凌溪:“啊?怎么了?”
“我绷带有点开了。你帮忙塞一下吧。”夏晴走出房间,穿着灰色帽衫,腰间系着蓝色花围裙。
夏晴是细长的眉锋,一双下垂眼,心形脸和一双薄唇。
“沐如雪”看见这一张脸,礼貌地对夏晴问好,微笑。
夏晴颇为冷淡地对少女点点头。
凌溪把夏晴胳膊上散开的绷带给夏晴缠好,不满地数落着夏晴对客人冷淡的态度。
夏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默默回到厨房,一刀一刀切着案板上的土豆片,再一刀刀切成丝。“你来了,【慕斯】。”
“沐如雪”看着被凌芝芝拉住的手,又看向屋内。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