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透过阁楼天窗斜斜地洒进来，库洛姆的指节还沾着铜制齿轮的油渍。工作台上散落着拆到一半的机械钟表，黄铜零件在夕阳里泛着蜂蜜般的光泽。他总是这样，一旦开始摆弄这些精密的机械，就会忘记时间的存在。
"咚咚咚"，橡木门板突然传来轻快的敲击声。库洛姆刚要伸手去拧发条青蛙的最后一个螺丝，艾丽娅的金色卷发已经从门缝里探了进来，带着街角面包店新出炉的焦糖香气。
"雷蒙德爷爷又躲在你这里吗？"少女像只灵巧的云雀跃进房间，皮靴跟敲击着松木地板，"他答应今天要教我编芦苇小船呢。"她的目光扫过墙角堆叠的蒸汽机图纸，忽然停在那张空荡荡的摇椅上——往常那里总坐着个爱讲航海故事的白胡子老人。
库洛姆擦擦沾了机油的鼻尖，金属表链随着摇头的动作轻响："从昨天起就没见过爷爷了。"话音未落，艾丽娅已经拽住他的工装背带，玫瑰色裙摆扫过满地齿轮，在暮色里旋出半个温暖的圆弧。
霍桑家的厨房正漫出奶油洋葱的甜香。艾丽娅的父亲系着蓝格纹围裙，案板上的紫皮洋葱在刀锋下绽开层层月白，辛辣的气息熏得他眼角发红。"来得正好！"老霍桑举起菜刀指向咕嘟冒泡的铸铁锅，"帮我把迷迭香磨碎，艾丽娅非说这个要搭配你上周修好的胡椒研磨器......"
炉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南瓜浓汤在珐琅锅里翻涌出金黄的浪花。库洛姆的指尖还残留着铜锈的凉意，此刻却被粗陶碗传递的温热渐渐捂暖。当老霍桑第五次试图把洋葱圈说成蒸汽机活塞环时，橡木门忽然被撞开，裹着枫糖浆香气的寒风卷了进来。
"赶得上喝热苹果酒吗？"雷蒙德爷爷的白胡子沾着糖霜，怀里抱着个枫木罐子，"在糖枫林迷了路，倒是找到今年最甜的树液。"老人从羊毛斗篷里变魔术般掏出个锡盒，里面躺着用齿轮组装成的枫叶标本——正是库洛姆上个月丢失的实验品。
艾丽娅突然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惊醒了窗台上打盹的虎斑猫。老霍桑往每人盘子里堆满炖得酥烂的牛肉，洋葱早已在文火中化作琥珀色的甜浆。库洛姆低头看着餐盘边缘反光的银叉，突然发现那些精密咬合的齿轮，竟不如此刻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声响动听。
星光爬上窗棂时，工作台上的铜制青蛙突然蹦跳起来，发条转动的咔嗒声混着阁楼里的说笑声，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夜莺。艾丽娅正在演示如何用钟表弹簧编头发，老霍桑往爷爷的苹果酒里偷偷加了肉豆蔻粉，而库洛姆悄悄把那个失而复得的机械枫叶，别在了艾丽娅散开的辫梢。
星光在窗台的齿轮风铃上碎成银屑，蒸汽钟的报时声穿过三条街巷轻轻漫进来。艾丽娅辫梢的机械枫叶还在簌簌颤动，老霍桑把最后一块枫糖烤苹果打包塞给爷爷。
库洛姆工装口袋里的铜齿轮贴着心跳发烫，那些总在精密咬合的零件此刻都安静地躺在月光里。当雷蒙德爷爷的蒸汽拐杖在石板路上叩出渐远的韵律，阁楼天窗透进的银河正流淌在库洛姆的工作台上。街角面包店的霓虹招牌熄灭时，所有齿轮都停止了转动，唯有铸铁锅余温里飘出的肉桂香，还在每个人的梦境边缘轻轻打着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