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的午后，克罗德哼着走调的《Fly Me to the Moon》，鹿皮布在柜台上擦出细小的绒毛。老式唱机正在播放Nina Simone的唱片，沙哑的女声混着雨丝在玻璃橱窗上蜿蜒。
铜制台灯在玻璃展柜上投下琥珀色光晕，照亮了维多利亚时期的珐琅梳妆匣。克罗德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这天气连黄铜都会生绿锈呢"，指尖拂过陈列架时，带起一串悬浮的尘埃粒子。檐角突然坠落的水珠砸在遮雨棚上，惊醒了角落里沉睡的八音盒，发条转动声混着咖啡壶的叹息，在留声机换唱片的三秒间隙里格外清晰。
维尔汀正蜷在藤编扶手椅里，靛蓝色发梢垂落在《呼啸山庄》的扉页。她今天穿了件珍珠白的羊绒开衫，袖口露出半截皓腕——克罗德今早亲手为她扣上的紫水晶手链正在那里幽幽发亮。
"亲爱的，要尝尝新到的锡兰红茶吗？"克罗德晃了晃描金茶壶，水蒸气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珍珠。落地窗外驶过一辆黑色宾利，后视镜上的鸢尾花贴纸让维尔汀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合上书页的瞬间，头顶的铜制吊灯突然晃动。一本精装版《远大前程》从书架顶层坠落，正对着她光洁的额头。克罗德"恰好"转身去取方糖罐，手肘碰翻了黄铜天平，金属托盘与精装书在空中相撞，厚重的书脊擦过维尔汀的发髻，将紫水晶发簪击落在波斯地毯上。
"老天！"克罗德的惊呼裹着薄荷糖的凉意，指尖在唇畔压出一道戏谑的褶皱，仿佛连惊慌都是精心丈量过的舞台表演。"这架子该修修了。"他俯身时，领口滑出的怀表链在维尔汀眼前一晃而过，他总是随身携带着这块儿老旧的怀表，哪怕它从未准过。
维尔汀捡起发簪，冰凉指尖划过克罗德的手背。他的脉搏平稳如教堂晨钟，完全不像刚完成一次精密计算的模样。"我去煮咖啡。"她起身时黑色阔腿裤扫过柚木地板，暗袋里的袖珍手枪贴着大腿微微发烫。
唱针在唱片纹路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克罗德望着妻子在吧台忙碌的背影，潮湿的水汽正从她发梢蒸腾而起，在暖橘色灯光下晕染成诡谲的淡紫色烟雾。他摩挲着怀表边缘的凹痕——那里刻着不属于任何现存文明的星图。
玻璃门上的铜铃突然作响，穿风衣的男人挟着雨腥气闯入。维尔汀握着咖啡壶的手微微一颤，滚烫液体在即将倾洒的刹那，被克罗德"不小心"碰落的茶匙转移了轨迹。褐色的水渍在男人锃亮的牛津鞋前绽开，像朵不祥的曼陀罗。
克罗德的鞋尖不着痕迹地碾过水渍边缘，天鹅绒帘幔后立刻传来八音盒的安神曲调。他擦拭茶匙的丝帕拂过维尔汀手背，帕角刺绣的云雀突然啄下一缕蒸腾的热气。"我们的珐琅彩咖啡壶总爱闹脾气，"他说话时，展柜里所有银器的反光都聚拢成伞状光晕，笼住维尔汀微微泛红的指尖，"下次该喂它点锡兰月光了。"
"很抱歉先生，今天提前打烊了，您鞋上的水渍需要我为您擦擦吗？"克罗德笑出一颗虎牙，怀表链在西装马甲上叮当作响。他背对落地窗的身形挡住维尔汀的视线，也挡住了街对面红色电话亭里正在调试的狙击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