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汀将肉桂粉撒在卡布奇诺拉花上时，克罗德正踮脚整理顶层唱片。他的灰色毛衣袖口滑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月牙形疤痕——那是她上次任务时，他"碰巧"被流浪猫抓伤的。
"《Moon River》的45转EP到了哦。"他晃着张哑光黑胶，唱片封套边缘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铁艺楼梯突然发出吱呀声，维尔汀的高跟鞋卡进木纹缝隙的瞬间，克罗德手中的黑胶"失手"滑落，旋转着撞开即将脱落的黄铜螺丝。
金属零件坠入她脚边的羊毛地毯，而黑胶稳稳停在第三级台阶。克罗德扶着柚木书架轻笑："看来幸运女神更眷顾赫本小姐。"他弯腰时，怀表链垂下来在暮色中划出鎏金弧线，恰好接住从维尔汀发间滑落的紫水晶发夹。
厨房飘来焦糖苹果派的香气。维尔汀解开蕾丝围裙时，发现克罗德正用放大镜研究一张虫胶唱片。他鼻梁上架着的圆框眼镜让她想起雨夜咖啡馆里，他用柠檬水在桌面画的星座图——那晚本该刺入他颈动脉的毒针，最后钉在了突然飞来的蓝喉歌鸲翅膀上。
"尝尝看？"她将银叉抵在他唇边，糖霜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像雪落在琴键。克罗德突然握住她手腕，温热的指腹抹去她颊边面粉："顾客该嫉妒我的下午茶了。"玻璃橱窗外，举着樱桃红伞的老妇人颤巍巍抬起手，用伞尖在玻璃上轻点三下，雨珠顺着弧形伞面滚落，在暮色里拼凑成半个世纪前里昂教堂婚礼时的祝福手语。
当维尔汀踮脚回吻丈夫沾着可可粉的嘴角时，老妇人悄悄将三根苍老的手指碰触自己嘴唇，又向着暖黄灯光里的剪影缓缓展开手掌——这是旧时光里卖花女们祝福新婚夫妇的古老动作，此刻正被唱片旋转的虹彩镀上鎏金光泽。
雨夜打烊时分，维尔汀踩着柚木凳擦拭留声机铜喇叭，克罗德哼着荒腔走板的《玫瑰人生》给门板落锁。当金属链条第三次卡进凹槽时，橱窗突然传来"咚"的闷响——是那只总来偷听爵士乐的虎斑猫，正抖着湿漉漉的毛跃上柜台。
"小心墨水！"维尔汀话音未落，受惊的猫爪已碰翻柜沿的孔雀石墨水瓶。克罗德本能地展臂去接，却把妻子连同鹿皮绒布一起圈进怀里。深蓝墨迹在账本上绽开时，他故意让尾指沾了点墨水，在她鼻尖抹出弯月痕。
"哪儿学的防御技巧？"维尔汀戳着他僵硬的肱二头肌笑问，顺手用绒布擦去窗上墨滴，“亲爱的，我想我们需要换一条新窗帘了，明天去诺丁山集市吧。"维尔汀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发间紫罗兰香盖过了硝烟味。克罗德擦拭墨渍的手突然停顿，账本上晕染的图案恰似她任务地图的轮廓。唱针在归位的刹那发出嗡鸣，他笑着将妻子发梢的唱片碎屑捻成星尘。
阁楼老座钟敲响第七下时，克罗德正用麂皮擦拭钟表内侧的珐琅彩夜莺。珐琅在暮色里泛着蜂蜜般的光，让他想起维尔汀试嫁衣那天，别在她鬓角的矢车菊胸针。楼下飘来新到的法语香颂，维尔汀踩着拍子哼唱的声音混着煎鳕鱼的滋滋声，像条缀满星星的绸带攀上旋转楼梯。
他合上鎏金表盖的刹那，故意对着玻璃呵了口气——这是他们初遇时在圣诞集市学的小把戏——秒针在白雾上拖曳出歪斜的心形。三年前为练习求婚手势磨出的茧，此刻正轻轻摩挲表壳上猫爪状的划痕。而罪魁祸首的那只虎斑猫，正趴在炉边打着瞌睡，胡须随着咕嘟作响的白葡萄酒烩海鲜轻轻颤动，尾尖还沾着今早打翻蓝莓酱时溅到的紫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