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撕开夜幕的第一道拉链时,雨便踩着探戈的切分音倾巢而出。霓虹招牌在狂风中摇晃成酗酒者的眼睛,雨则牵着雷的手在天空炸开,他们一起跳起了这支死亡华尔兹。
此时克罗德正侧身趴在胡桃木柜台,镊子尖挑起八音盒缺损的齿轮,黄铜零件在他掌心泛着临终瞳孔的涣散光晕。"看来我们的老朋友少了颗臼齿。"他对着空气里浮动的尘絮轻笑,霓虹折射在生锈发条上的光斑仿佛跳动着临终心电图,"下次该用肖邦的葬礼进行曲当润滑剂。”
暴雨在落地窗上蜿蜒成河。维尔汀握着镀金钢笔的手抵住克罗德的后背,那是心脏的位置。——这是组织特制的液压注射器,只要拇指轻压就能弹出毒针,这只手却在此刻微微颤抖。
“或许下任主人会为它换上莫比乌斯环状的齿轮?你说对吧,亲爱的?”低头继续摆弄着手中八音盒的克罗德说道,他突然用镊子敲击缺损的齿轮孔,八音盒竟断续吐出变调的《雨中曲》,仿佛溺亡者在暴雨里吹口哨。"
食指第二关节因过度用力泛白,如同他们初遇那晚他攥住她手腕的力度。当时她伪装成被抢劫的富家千金,他替她夺回的手袋里其实藏着消音手枪。雨幕中他睫毛挂着水珠说「小姐的珍珠项链缠住了时间」,而此刻她锁骨上的同串珍珠正随着战栗的心跳剐蹭着钢笔雕花。
暴雨忽然被闪电劈成碎片,她在玻璃倒影里看见自己扭曲的瞳孔——与接到任务那日清晨别无二致。克罗德当时正趴在柜台上修补《月之暗面》的唱片封套,晨光将他后颈照得近乎透明,她握着早餐刀的手被热可可蒸出冷汗,而他转身时蹭到松饼碎屑的唇角让她想起组织地下室里被处决的叛徒嘴角溢出的血沫。
拇指肌肉即将痉挛的刹那,克罗德忽然哼起《昨日重现》的副歌,此刻他背肌在她掌心下起伏如潮汐,而她的杀意正在记忆的盐碱地里脱水风化。钢笔最终滑进波斯地毯的瞬间,落地窗映出他们双重曝光的影子:举着凶器的杀手与戴着婚戒的新娘,被暴雨浇铸成青铜雕塑般不朽的悖论。
当八音盒卡在降B变调时,克罗德忽的转过身,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笑道:“还是不忍心动手吗?亲爱的。”在她诧异的目光中,他将她拉进了怀里,并顺势躲开飞速射向二人的狙击子弹。"你总学不会在红茶里下毒。"他在第二颗子弹击碎水晶吊灯的轰鸣中轻笑,护住她后脑的手掌精准垫在货架锐角处。
水晶吊灯爆裂的刹那,克罗德踉跄着撞向黑胶货架,肩胛骨撞碎的《威尼斯船歌》唱片恰好形成45度倾角刺入了他的后背。第三颗子弹擦过他耳际嵌入松木隔板,飞溅的木刺竟鬼使神差卡住了怀表链扣——表盖弹开的震动让整排爵士乐专辑轰然倒塌,叠成堪堪遮挡西侧窗口的屏障。
"这次幸运女神开出的账单可比赌场的高利贷还狠啊,咳咳。”他的衬衫上缓缓沁出血液,正沿着肩膀滚落,汇出一条蜿蜒的河,在地板上炸开一朵朵猩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