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黑后

作者:与春风 更新时间:2025/6/7 18:13:00 字数:3669

自六岁以后,花白从没有睡得这样香甜过。

没有服用“摇篮之泪”,就安然的睡着了。

多少年来,她的神经犹如拉紧的弓弦一样绷紧。

“摇篮之泪”类似于安眠药。

摇篮草,这是一种该世界的热带植物。

它长的像一个细颈圆身的球形烧瓶,通体绿色,表面裹着一层蜡状物。

下雨的时候,它会张开细颈,像漏斗一样收集雨水,并储存下来。

接着,它的分泌物混合雨水,在酶的作用下,一夜之后,制成了足以迷晕巨蟒的强效药物。

这种植物的主要能量来源,捕食对象,就是丛林巨蟒。

“摇篮之泪”的主要成分,就是摇篮草的分泌物。

以上是花白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学习的魔药学知识。

这里的人,每天都要睡上整整12个小时,而正常人只需要8小时已然足够。

为了避免在中途醒来,每个人每天都要服用摇篮之泪。

花白也不例外。

从婴儿时期,她就在服用这种魔药,平常的好像喝水吃饭。

其他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唯独她这个穿越者根本无法适应。

她宁愿亲眼看一看所谓的怪谈,也不想继续服用摇篮之泪。

可她停用后,却惊讶的发现,摇篮之泪居然有成瘾性。

她的头盖骨犹如蚂蚁啃食,隐隐作痛。

这种疼痛并不强烈,却难以忍耐,像牙疼一样,疼起来就不会停止,一直要疼到局部的神经末梢死亡为止。

成瘾性!

作为一个华夏人,她骨子里对这个三个字深恶痛绝,并充满戒备警惕。

摇篮之泪的原理是抑制神经活性。

而成瘾性则是刺激奖励系统大量释放多巴胺。

花白在魔药学上的成绩一直不错。

她敏锐的觉察到,一定是有人在摇篮之泪做了手脚。

她立即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她的母亲——花家当代家主、国会议员、鸢尾花女子高校董事之一、繁花财团掌舵人等等,被杂志吹捧奉承为时代伟人的花幻梦女士。

然而她的母亲却只是冷冰冰的盯着,她硬邦邦的脸上似乎泛着金属冰冷的光泽。

语气中没有任何的变化起伏:“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成瘾会让人堕落……”花白还以为母亲这种极度自律和克制的人没有理解成瘾的危险。

却不想,母亲直接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她。

“你知道花家有多少人吗?从直系支系到旁系,超过一万人,而依附于花家的工人,奴隶有上亿,如果没有摇篮之泪,我该怎么控制这些人!”

花白根根发丝好像通电一样炸立,她惊呆了,她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在向幕后凶手告状。

良久,她艰难的吞咽着唾沫,又说:“管理人的办法很多……”

母亲又一次打断了她:“我的女儿,我连你都管不住!人心是控制不了的,人的念头可以在一分钟内变化几百次!”

花白没有继续和母亲争辩,她明白那没有用,她们不是在争论方法的对错,而是在争论理念的对错。

就好像吵架和辩论一样,争来争去直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家还是各自坚持心中的理念。

发现自己根本改变不了现状,又无法抵抗摇篮之泪的诱惑,她开始自甘堕落,试图找到一个借口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服用摇篮之泪。

零点以后,这个世界是有怪谈的!

人只要醒着,就会被怪谈杀害。

服用摇篮之泪,总比被宰了的好。

这就是她找到的借口。

但这个借口有个致命的缺陷。

从没有人亲眼见过怪谈。

如果怪谈只是个谎言呢?

花白曾经停用摇篮之泪,想要在零点以后亲眼见证怪谈的存在,但她每一次都失败了。

她会在瞬间失去理智,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扑向摇篮之泪。

今夜却不同。

今夜是个伟大的时刻。

她完全忘记了摇篮之泪,自然入睡了。

自然入睡导致,她在早上八点,自然的醒来了。

甚至在醒来前还做了个春梦,梦里她和香椿相互依偎。

醒来后,安全裤湿漉漉,冷冰冰的贴在皮肤上。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清晨9:23。

她终于摆脱了摇篮之泪,并且在12点以前醒来了,追求多年的目标,其中无数次的挣扎和痛苦,居然……

就这么轻松的,完成了……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说,以后只要每天让香椿给她按摩就好。

就这么简单?

等等……香椿……

哪去了?

一股冷风袭来,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这才注意到,应当锁上的房门半开着,敞开了一道幽暗的缝隙。

香椿出去了?

并没有过多在意香椿的去向,她现在更想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怪谈。

房间里有窗户,但是午夜零点以后,安装在窗边的机械自动装置就会启动。

两扇坚固金属合页将窗户完全封闭,直到第二天的12点才会开启,整个过程都是自动化的,她没法手动开启。

花白的鞋子整齐的摆在床边。

昨天夜里她在电竞椅上就睡着了,看来是香椿将她抱到了床上。

她没有看到自己的袜子,不知道香椿放哪儿去了,索性光脚丫踩上小皮鞋。

刚走到门口,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黑暗中闪出,和花白撞在了一起。

来人是香椿,由于花白的个头只到她的胸口这里,一张精致的小脸嵌进了香椿的面团里。

“大小姐!你醒了?”

香椿脸色煞白,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时不时的回头查看,好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花白问:“你干什么去了?”

“大小姐,我一会儿再向您解释吧,有怪谈过来了?”

“怪谈,”花白兴趣盎然“我瞧瞧!”

“大小姐!”香椿拦住花白“会死人的!我的兄弟姐妹,丈夫和一对儿女,都是这样死掉的!”

被怪谈害死,花白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但是看香椿的神情,不像假话。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响动。

像是摩托车发动时引擎的嗡嗡声,夹杂着螺丝松动,滑轨摩擦,金属撞击多种机械杂音。

香椿抵住房门,屏住呼吸,侧耳贴在门板上,瞳孔因为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奇怪的声音停在了门口,接着,房门敲响了。

笃!笃!笃!

花白毫无惧意,心想这怪谈还怪有礼貌的,进来前要先敲门。

她又听到外面瓮声瓮气说:“衣服!”

“衣服!”

“衣服!”

香椿听到后,立马解开束腰,悉悉索索的抖落了浴衣。

她只披了一件浴衣,什么贴身衣物都没有。

花白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你在干什么?”

香椿却没有回答,而是焦急走到她身前,将手伸手她的皮带锁扣。

“你要干什么!”花白抓住香椿的手腕,别看她个头比香椿小,手臂也更加纤细,但她的力气比香椿大了十倍不止,只要她愿意,可以单手捏断香椿的骨头。

香椿挣扎了两下不得动弹,她露出哀求之色:“大小姐,我求求您相信我吧,事后我会向您解释的,现在请您听我的,您是个好人,我不想让您死。”

看着她的眼眶里流出泪水,花白心软了。

她慢慢松开手……

香椿的手脚利落轻柔,所有衣物都脱掉后,她揽在一起丢到了门口。

又拉着花白躲进了衣柜里。

这衣柜本就窄小,勉强容得下一人站立,如今挤进两个人,便只能面对面紧贴着。

花白的后背抵着衣柜内壁,脸颊被迫埋在柔软之中,她听到香椿的狂跳不止的心脏像小鹿一样撞击着胸膛。

衣柜里温热而潮湿,花白能闻到她皮肤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在狭小的空间,格外浓烈馥郁。

花白不自在的挪了挪右腿,她的膝盖却不小心碰到了香椿,慌忙缩回。

木质的衣柜在这些轻微的动作中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刺耳。

衣柜外,房间的门长长的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那些混乱的机械杂音愈加清晰,不由得让花白有些好奇,外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伸手想要推开一条缝隙向外观察,香椿再一次抓住她的手腕,摇摇头。

这一次,花白没有听她的,执意要推开柜门。

香椿见阻拦不成,埋头在花白颈侧耳边,吐出一口热气……

从未经历这些的花白大脑一片空白,身子发软,顺着衣柜内壁向下滑落。

……

半小时后,花白冲出衣柜,捂着耳朵,脸颊潮红。

她嘴巴绷成一条直线,眼睑下垂,下巴高高挑起,下颌线锋利如刀,愠怒道:“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香椿的神情安详而平静,她跪坐在地上,问道:“您是不是从来都没有面对过怪谈?”

“是,哪又怎么了?”

香椿蹙起眉头,眼中闪烁着惊讶的光芒:“虽然从您的表现上猜到了,但还是令人很难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人从没有面对过怪谈,您真的很幸福,您的父母把您保护的非常好。”

花白想起了她那控制欲过强的母亲,她可不觉得这是幸福,比起囚禁在精神的监牢之中,她更愿意自由的死去。

“我所有的亲人都是被怪谈杀死的,他们死了之后,我一个人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所以,也渐渐积累了一些应付怪谈的经验。”

她缓缓地诉说着:“希望对您有用。”

“第一,怪谈不可直视,它们会杀掉每一个见过它们的人类。”

花白的愠怒微微收敛,若有所思:“所以你才拦着我,那我要是用看镜子,看水中倒影,看照片呢?”

“绝对不行!只要您的脑海中存在它们的形象,就会被它们察觉。”

花白奇怪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仅仅通过观察?”

香椿低下头,眼底含着哀伤:“我的丈夫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他认为,人只需要四个小时的睡眠,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工作,可人类却因为怪谈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花白心想,万恶的资本家。

“他致力于研究让工人们在夜间也能工作,但是没有人敢面对怪谈,他就自己一个人开始了研究,结果……”

结果显而易见。

气氛有些沉重,花白想跳过这个话题,就问:“你刚才说第一,那是不是还有第二?”

香椿点点头:“第二,满足怪谈的一切要求。”

花白看向房门处,原本丢在那里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怪谈要衣服干什么?

花白:“除了衣服,它们还有别的要求吗?”

“应该是有的,”香椿微微迟疑“但我一共遇到过五次,这五次它们的要求全部都是衣服。”

花白忽然想起那句话来。

无居者无冠服。

她原本以为这句话只是单纯的藐视歧视,现在看来,这句话还有别的用意。

而且,做出“无居者无冠服”这一规定,一定对怪谈有所了解。

这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个很伟大的学者,历史课讲过,她没有认真听。

怪谈到底是什么?衣服对它们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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