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池的水面永远平静如镜，倒映着人间百态。我坐在池边，看着一个年轻画家在街头作画。他专注的样子让我想起天界那些绘制圣像的天使们，只是他的画布上不是圣洁的天使，而是街头的流浪猫。
这是我第一千零一次偷偷来到观察池看着人间的烟火气息。按照规定，天使应该引导人类向善，但我总觉得，静静地看着他们生活更有意思。看着人类的生活，會明白到他们欢笑、哭泣、挣扎、成长的经歷。我不喜欢用圣光去影响他们的选择，那感觉就像在操控提线木偶。
突然，水面泛起一丝涟漪。我警觉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魔界的方向走来。那是个恶魔，黑色的羽翼在身后舒展，猩红的眼眸在暮色中闪烁。
按照规矩，我应该立即离开。但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动。也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并不像其他恶魔那样充满敌意，又或者是因为他眼中同样闪烁着对人间的好奇。
他在池边停下，与我保持着安全距离。"你不走？"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惊讶。
"你不也没赶我走？"我反问，手指轻轻划过水面，看着涟漪荡开。
他轻笑一声，在我对面坐下。"我叫狄克堤斯。"他说，"你呢？"
我犹豫了一下。天使与恶魔互通姓名是禁忌，但我还是开口了："洛倫。"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第一次交谈。狄克堤斯告诉我，他也不喜欢诱惑人类堕落。"看着他们自己做出选择不是更有意思吗？"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从那天起，我们每天都会在观察池边相遇。我们分享着各自看到的人间故事，讨论着人类的喜怒哀乐。渐渐地，这段禁忌的友谊成了我生命中最有趣的时光。
但我们都知道，这段关系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每次见面，我们都会选择在黄昏时分，当天界与魔界的巡逻最为松懈。狄克堤斯会用魔力遮掩我们的气息，甚至连池水中的倒影都会被隐藏。我则会在任务报告中编造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以掩盖我的行踪。
"你看那个小女孩，"有一天，狄克堤斯指着水面说，"她每天都在这里喂流浪猫。"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将食物放在地上。"她很善良。"我说。
"是啊，"狄克堤斯轻声说，"但她的父母却总是吵架。"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观察得真仔细。"
他耸耸肩："我只是觉得，人类的情感很复杂。有时候，最善良的人也会经历最痛苦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观察，而不是干预。"
他转头看我，目光深邃："你真是个特别的天使。"
我感觉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你也是个特别的恶魔。"
我们相视一笑，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悄然生长，但我们都不愿说破。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看着日落。血色的夕阳染红了整个天空，也染红了观察池的水面。狄克堤斯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我发现自己常常不自觉地偷看他。
"你在看什么？"有一次，他突然转过头来。
我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他轻笑一声："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翅膀会微微颤抖。"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翅膀，脸更红了："你观察得太仔细了。"
"因为值得观察。"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情绪。
我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相会，分享着对人类的观察，也分享着彼此的心事。但我们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不敢跨越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