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蔷薇花香漫进窗棂时，艾莲的银链又在脚踝收紧三分。冰凉锁链擦过前夜留下的红痕，激得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进天鹅绒被褥深处。被褥上绣着的逆十字纹章硌着腰窝，她咬牙切齿地翻了个身，结果锁链哗啦作响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帷幔外的脚步声。
"孤今早猎了雪鹿。"尤里西斯那低沉到仿若沙砾的声音混着铠甲碰撞的脆响声传来，漆黑的剑尖挑着滴血的布袋在纱帐上投下狰狞的阴影，"听说人类的孕妇需要补血气？"
艾莲盯着床柱上摇曳的暗紫色纱帐，那上面还沾着昨天被他捏碎的浆果汁液。虽然那些可以令人二次发育的可憎的果子已经进了她的肚子，但是此刻那些暗红污渍正随着晨光变幻形状，活像张嘲笑她愚蠢行径的鬼脸。
她梗着脖子朝帷幔外喊："圣女不吃嗟来之食！"尾音却泄出半声呜咽——那混蛋竟用魔法让锁链爬上了膝盖。金属贴着皮肤游走的触感，让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愚蠢的夜晚。
当时她正踮脚擦拭魔王城西翼走廊的彩窗玻璃，裙摆里藏着用发卡藏匿的城防图。尤里西斯的墨色披风扫过地面时带起的风，精准掀开了她故意松开的衬裙系带。当重剑横在颈间时，她转身"不小心"打翻蜂蜜罐，粘稠的金色液体泼在他锃亮的铠甲上。趁他皱眉的瞬间，她把发卡塞进路过侍女的围裙口袋，眨着雾蒙蒙的眼睛仰视他："大人明鉴，人家只是偷吃了祭坛的饼干呀～"
现在想来，那拙劣演技简直像马戏团里踩着球抛火把的笨熊。艾莲愤愤咬住被角，藏在背后的手悄悄摸向枕下的银餐刀。上周偷藏的餐具在掌心发烫，只要划破他颈间动脉......
"叮~“
银质餐刀落在大理石地面的瞬间，艾莲就知道完蛋了。刀柄内侧的圣光符文正在尤利西斯掌心幽幽发亮，那是她今早用仅剩的刺客祝福偷偷刻下的龙牙铭文。他修长的食指勾住艾莲那残破女仆装后领的缎带，像拎起一只炸毛的猫咪："第43次刺杀计划，失败。"
被拎在半空的艾莲扑腾着双腿，蕾丝发箍下的金发乱成一团蒲公英："这不公平！您明明说过昨天要去参加七魔王茶话会！"
"所以特意把茶话会改成了全息投影会议。"魔王紫水晶般的瞳孔映出少女气鼓鼓的脸，"要夸奖我的体贴吗？"
尤里西斯低笑着扯开她的缎带，暴露出锁骨下方淡粉色蔷薇花印记，从后腰一直蔓延到肚脐，如今已经几乎要攀上左胸。那是第一次刺杀失败，在魔域边界被他抓到压在卡尔面前无情占有时，魔法契约留下的烙印。艾莲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作为一名背叛过“七魔王之首——绝望的尤利西斯“的小小女仆此时竟然还在喘气，不然她就只能沦落到城外那些无名尸骨中的一坨了。
"圣殿有没有教过你？"他尖利的犬齿磨蹭着耳垂，铠甲上未散尽的霜狼血气与雪松熏香搅成令人眩晕的漩涡，"当说谎的小猫被烙上主人印记，连灵魂都会渗出蜜糖的味道。"
艾莲弓起身子躲避他的气息，后腰却撞上冰冷的铠甲。晨光穿过他漆黑的犄角间隙，在墙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就像三个月前那个宿命的清晨，晨光也是这样将他的影子织成囚笼。
三个月来她试过127种逃跑方法：假扮侍女、藏在运酒桶里、甚至试图用窗帘绑成绳索——直到某次坠楼时被展开蝠翼的魔王捞回寝宫，她才惊觉自己恐高。
"第127次逃跑失败纪念日，艾莲小姐是否该获得奖励？"尤里西斯突然松开她的脚链，在艾莲惊愕的目光中变出个缀满暗红果酱的甜甜圈，"听说孕妇都嗜甜。"
"这又是什么新型让人跌落位阶的魔毒？"她狐疑地嗅了嗅，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声。
被捕以后，她就时不时接受来自魔王的投喂，反正自己就仅仅是个刺客，不该知道的一概不问，搜魂也搜不出什么来，但是她低估了魔王的狠毒！
短短三个月时间，身体就像泡发的豆种不断膨胀！原本因为幼年营养不良而十分贫瘠的身材也已经初具规模：曾经合身的皮甲早已开裂，如今连最宽松的睡袍都绷紧胸口。更可怕的是体内魔力流逝所带来的位阶跌落，原本六阶圆满的她可以轻松过凝结出刺杀的冰刃，如今的她却连个冰块也凝结不出来了，只能把咒术附加到餐具的小刀上。
现在看来，这个可恨的家伙是真心地想让她失去赖以生存的实力，只能像只无助的小猫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
外加怀孕后她又总是被魔王乘虚而入，她总在半夜饿得偷啃床头的雕花装饰——上个月差点吞了块红宝石，被魔王拎着后颈灌了整壶消食魔药。
“这个可恶的家伙，早晚有一天，我要抹了你的脖子为我的尊严偿命！”像是把甜甜圈当作魔王般，狠狠咬下！
尤里西斯紫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笑意，指尖轻轻划过她微隆的小腹。那里有个新生的生命正在汲取他们纠缠的力量生长，每当月圆之夜，那些蔷薇魔纹就会向着艾莲地左胸生长一点。
“看来彻底得到艾莲的日子就快到了，当初骗我的小家伙，就快要完全属于我了！”似是沉溺于未来的幻象，尤利西斯的眼神有些失焦，却也让艾莲抓住了机会。
艾莲突然抓住他手腕，就着这个姿势狠狠咬下去。当铁锈味在舌尖蔓延时，窗外传来荧鱼撞击玻璃的声响。
那些半透明的魔法生物正疯狂地扑向室内，在撞碎的瞬间化作星砂，纷纷扬扬落在她汗湿的额角。这是第几次了？每当她要溺毙在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总会有淡淡星光前来殉葬。艾莲伸手接住一片蝶翼，透过残翼看见初见时藏在衣柜底层的向日葵发带——那抹明黄色如今正在尤里西斯的宝箱里，和他征战时撕下的圣殿旗帜躺在一起。
锁链忽然发出悦耳的嗡鸣，腹中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什么，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尤里西斯颈间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定睛看去，竟是她那日挣扎时扯断的十字架项链，此刻正挂在他布满伤痕的胸口，与魔王徽章纠缠成诡异的和谐。
晨光突然大盛，魔王城的天空裂开第一道缝隙。在陷入黑暗前，艾莲听见他铠甲落地时的闷响，以及一句融化在朝霞里的呢喃：
"...输了就咬人，果然是刺客本色。"
当意识沉入黑暗时，她恍惚想起昨天偷听到侍女们的闲聊——魔王宝库里最珍贵的战利品，是件镶着128颗星辰钻的项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