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娱乐室之后,风玥便对我指了指里面的星云舱。这个独立的舱室是我为了舰员能够欣赏波澜壮阔的银河星海而专门设立的,自上而下的全景落地窗是这里的标志,如果在午后,来这里享受一杯热饮,那将是绝佳的放松体验。
我进入星云舱之后,只见希妮公主正蜷缩环形沙发上,双手抱膝,垂下的头埋在了膝盖与前胸形成的空间里,整个人几乎要陷进舷窗投下的阴影里。而叶紫玲则是静静的坐在她的身边,她身穿一件清凉的背心和短裤,受伤的脚趾上缠着医疗绷带。
见到我来了之后,叶紫玲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她站起身朝我走来,小声说道:“少校…玲在外面等你。”
“你的脚伤…”
“一会再说…安慰公主…玲不太擅长。”说完,她便走出了星云舱,并随手带上了门。
"要喝点冰咖啡吗?"我从星云舱的自助饮料库里取出两杯饮品坐在希妮旁边,递向她的那杯冰咖啡出自风玥之手,奶盖上的拉花是一朵很精致的雪绒花,"虽然肯定比不上你们北雪国皇室的御用甜品师……"
"你们为什么救我?"她环抱着膝盖的手很是用力指甲深深掐进腿上的肉里,"让我就那样沉进冰河之底不是更好?"
“是啊…这个问题我刚才也想过。”
“…”我的回答显然出乎希妮的意料之外,她抬起头用那早已不知哭红过多少次的干涩双眼看向了我。
“我没有骗您,希妮殿下。”我喝了一口手里的CEP酒,凉爽的感觉顺着喉咙一直流淌到了胃里。“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也怪罪舰上的人为什么要救我,搞砸一切的我也想过一死了之,所以我觉得自己能理解您的想法。喏,请喝点东西,咱们聊一聊。”
“别自以为是了!”希妮粗爆的用手将我递给她的冰咖啡拨到一边,杯子就这样碎在地上。“你才来到北雪国几个小时啊?!你怎么知道我和这个国家都经历过什么!”
我没有接希妮的话,这个时候还是做一个倾听者,任由她宣泄自己的情绪吧。
“父皇把北雪国交给了我,我发过誓要用我的生命去守护它,我没日没夜的为了抗争帝国做着努力,我学习治国理政,我学习统军御将,我甚至学习单兵作战…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民要投降呢?为什么他们要背叛我?就连庆厉大伯也私下与帝国媾和,难道我十几年的努力换来的就是这些吗?我作为北雪国的公主在人民心中就这点份量吗?!”
“…”我依然是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看着冰咖啡在地面上晕开。
“回答我?!你刚才不是说能够理解我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希妮殿下您觉得北雪国的人民厌恶作为皇室公主的您吗?”我没有直面她的问题,而是打算换个更简单的方式去与她沟通。
“厌恶?”希妮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对,他们一定是厌恶我!要不然怎么能我出城之后就立刻投降了呢?而且修诺的行为也代表了军方对待皇室的态度。”
“并不是,如果北雪国人民厌恶您的话,您就不可能想现在这样平安无事的和我说话了,北雪国的皇室不早就被人民推翻了吗?”
“那他们为什么不听我的号令,选择投降帝国军?!”
“他们只想活下去而已…”
“真是一点理想都没有!明明我都亲自出城迎敌了,明明你们楚星公国的外援都来了,如果能够齐心协力的话,说不定就能战胜帝国军的!”
“可是不也有失败的可能性吗?但选择退一步的话,就可以得到和平。”
“为了和平,就要背叛自己的君主吗?!”
“像希妮殿下心系远大理想并不是普通人所向往的生活,他们大多只想安稳的度过自己一生罢了。”
“……”希妮公主不再说话了,但仍然皱着眉头看着我,我知道她心底并没有被我的话说服。
“另外…希妮殿下,我必须对您和北雪国表示歉意。”我平淡的叙述了自己在北雪国的失败,“一开始我的上司制定的作战计划并不是这样的,是我自己逞强,打乱了他计划,瞒着他私自作战,最终导致了这场救援你们北雪国战役以失败告终,而且还险些害的一名优秀的下属阵亡。所以,在冰川之底时我也想过以死赎罪。”
“……”
“作为指挥官,打败仗也许意味着自己没价值吧。就和一国主君一样,国家投降了自己也许就没价值了吧。”
我试着直击我认为希妮内心最为纠结的地方,事实也证明,我的判断没错,听到我说完这句话,希妮浑身微微一抖,鼻子也传来抽泣声。
“但您还活着不是吗?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生命只有一次不是吗?”我照搬了明道安慰我的话,“请您试想一下,如果几小时前您遭遇不幸,北雪国的历史将会怎样记录呢?新历159年2月,北雪国不敌仲月帝国,雪郢陷落,公主战死,而后投降。”
希妮公主拼命摇着头,我知道像她这样充满理想的人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记述。
“但您活下来就一切不同了,无论怎么样说,北雪国皇室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人民心底还是会认为殿下您拥有北雪国统治权的合法性。因此,有没有兴趣让后世这样记述您的历史呢?新历159年2月,北雪国不敌仲月帝国,雪郢陷落,不得已暂时屈膝于帝国,但后续希妮公主利用其高超的外交手腕,与楚星公国结盟,在她的英勇奋战下成功打败帝国军,夺回了北雪国统治权,从此揭开了北雪国历史上崭新的一页。”
“想不到你们楚星公国的人这么油嘴滑舌。”听完我的话之后,希妮公主的心情变好了许多,她活动了几下身体,似乎在摆脱消极的情绪“与其在这里消沉,不如想想今后如何打败帝国军,明轩少校,我就听你的劝吧。”
“这是我的荣幸,希妮殿下,还有以后请直呼我明轩就可以。”
“好吧。那同样的,以后你也叫人家的名讳吧,在北雪国没有光复之前,我这个公主也是名不副实的。”
“放心,希妮,用不了多久您一定会重返雪郢,夺回属于您的一切。”
“嗯!很感谢你对我说这些,这是你应得的。”
希妮凑近了我,霎那间,右侧的脸颊传来的轻柔湿润的触感,可以确认我得到了一个北雪国公主的吻。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沉默,希妮慌乱的说道:“你不要误会哈…这只是公主对臣下的一个普通奖励而已。”
说完这话,希妮扭过身便逃也似的跑掉了。咳…明明刚才还说自己公主的身份名不副实,这会又说是公主对臣下的奖励。
再说了!我一个楚星公国的少校什么时候成了北雪国的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