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套算不上十分精美的酒具,轻轻地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酒。
然而,这看酒具,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似乎并非一般普通人家所能拥有之物。倒好似是军中之物。
“你这酒碗从何而来?”秦老爷突然抬起头,如炬地凝视着面前的孙然,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好奇。
孙然见状,笑着解释道:“您老真是好眼力!这不,如今正值天下大乱之际,小的前段时间从上一个城辗转而来之时,正巧路过一处战场。当时戏班子已经先行离开了,而小的我一时胆大,便趁着战乱在那儿偷偷摸摸地捡了点儿便宜,顺手捞到了这套酒具。”说罢,孙然还略带歉意地挠了挠头。
秦老爷听后,微微颔首,然后再次端起酒具,仰头一饮而尽。只是,当酒水滑过喉咙的时候,他不禁皱了皱眉,觉得这酒入口有些许苦涩之感,而且那种入喉后的顺畅感仿佛也消失不见了。
真的是因为自己年纪渐长,不复当年在军中大碗喝酒、畅快淋漓的豪情壮志了吗?
此时,秦安将视线投向远处戏班正在搭建的简陋木台,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雪夜。那时的他刚刚被朝廷册封为安水乡公,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之时。他站在巍峨壮观的宫城朱雀门前,郑重地接过皇帝亲赐的圣旨,肩负着平定地方叛乱的重任。
平叛?呵呵,谁在叛乱啊?
是大乱世的在逼人造反吧。
而就在此刻,秦安的脚边那块破碎的瓦片上,有一只灰色羽毛的小麻雀静静地蹲伏着。只见它歪着头,专心致志地啄食着地上那仅有的半粒陈旧米粒。
沉浸在回忆与思绪之中时,一阵浓郁扑鼻的肉香忽然飘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谈。
"秦老爷?"孙然过了一会儿转身去了灶台,端着粗陶碗走过来,"您看这汤锅里炖的羊肉,还是按宫里御膳房的法子熬的。"
秦安看着自己的手正摩挲着腰间早已褪色的玉带钩——那是当年月儿送给他的,可惜没能见她一面。
宫中?哦,我去过。
月儿,啊,月儿。
……
成年了吧那时候?
我站在边关初雪纷飞的旷野之上,手中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但那座宁静的小镇以及戏台上那一抹鲜艳的红绡帐,总在枪尖扰乱我。
偶尔兴致上来,我也会情不自禁地独自吟唱一嗓子。
“南关十五越,不破不归家啊。西嶂百关闯啊,……”
犹记那年元宵节,城中突然迎来了一支四处漂泊的流动戏班。我离开居住的安水镇,一路奔走数十里只为亲眼目睹这场演出。
那时的天下一片太平盛世之景,戏台下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好不热闹!街头巷尾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儿,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各种特色美味琳琅满目,让人垂涎欲滴。人们或驻足品尝美食,或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好一幅人间烟火气十足的画面。
而彼时的舞台之上正演绎着一出经典剧目——《红庭香》。嘿,不知你可曾听过这出戏?当那位女子登台亮相,轻启朱唇唱出那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时,我竟……咳咳!
孙然又递了一碗汤过来,“您老慢点讲,我听着呢。”
压了压,请老爷又接着讲他的故事。
趁着无人注意,我悄悄地将随身携带的半块麦芽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她位于后台的竹篮之中。
之后我也和她见了面得知了她的芳名,月月多好听啊!
诶?是先说什么来着?哦对,月月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握在掌心时传来的温暖触感,老头我啊,现在还有感觉。
不过无常最是人间。
不知从何时起,国家局势骤然紧张起来,边境战事频 频告急。我也投身军旅,从此背井离乡踏上了保家卫国的征程。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月儿啦。
孙然这时候插了一句嘴,“您老和她后来就再没相遇过了吗?”
秦老爷摇了摇头。“人老喽。”
……
长安城的春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我身上那闪耀着金光的甲胄之上。那雪一接触到冰冷坚硬的金甲,瞬间便融化成了水。
那天子正端坐在宏伟壮丽的金銮殿上,他一身龙袍加身,威严无比。
见他亲手拿起桌上精美的酒壶,为面前各位将士的酒杯斟满了美酒。
那美酒,我这一辈子也就喝过一次。
在那之后我就被封为禁军令长。
嘿嘿,我跟你说,那个时候我可是坐在东宫的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