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1世纪,美国,纽约。
曼哈顿帝国大厦,深夜11点12分。
电梯平稳地上升着。
凯瑟琳拎着银色的手提箱,抬起头,注视着显示屏上不断变换的数字。
箱子表面缘刻着一行古老的拉丁文:“Memento mori”
——凡人皆会死去。
“这里是晚间新闻,参议院议员,乔纳德·安德森今夜于家中死亡,警方判定为自杀,动机未知,具体细节等待进一步调查。”
“NYPD(纽约警察局)已经封锁了整座大厦,并且疏散了现场的所有民众,为了避免混乱,曼哈顿市政府要求所有车辆避行此路段。”
播报声带着一丝机械的冷漠。画面上的建筑被警察团团包围,嘈杂的警笛声此起彼伏。
她检查手表,指针走向13分。伴随着提示音,电梯抵达13层。
二
“身份。”一个警员上前说道。
“别担心,她是联邦观测局的人。”
少年的声音打破了尴尬。一个打着棕色领带,身穿米色西装的少年迎面走来。少年一头沙色的长卷发,面容有些稚嫩,看上去20岁出头的模样。
凯瑟琳打量他的手提箱——那是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手提箱,形状和结构与她的颇为相似,锁扣四周掉了漆,密码表的磨损很深,看上去被频繁地使用过。
少年笑了笑,向她伸出手来。
“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尼古拉斯,阿尔法级探员,我负责纽约区域,也为FBO(联邦观测局)工作,事发突然,警察不知道你的身份,刚刚的误会请你谅解。”
凯瑟琳瞟了一眼身旁的那个警员,后者看上去老实多了。她挤出一个笑容,和少年握手。
“凯瑟琳。”她说。
三
“受害人是唐纳德·安德森,美国总统的竞选人之一。”尼古拉斯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十有八九会在年底当选,真是可惜。”
“政治谋杀?”
“像安德森地位这么高的人,必然会四处树敌。”尼古拉斯望向天花板,思索片刻,“他的死会引起轩然大波,显然有人想要在其中牟利。”
一路上,二人避开地板上的玻璃碎屑,落地窗一大半都被打碎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每走一步,腥味就会变得浓重几分。
主卧的百叶窗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进入卧室后,凯瑟琳发现所谓的光源自于一排排马上燃烧殆尽的蜡烛。
成百上千个蜡烛围成了一个大圈,中间是一排用各种家具临时拼凑出来的高台。
尼古拉斯打开手电筒,切换到最强档,指向对面的墙壁。
安德森穿着白色的神父装,悬挂在半空中。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了一丝生命气息,胸口被粗暴地撕裂开来,里面看上去空洞无比。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黑色的字,这些字迹的质地凯瑟琳再也熟悉不过了——它们都是用鲜血书写的,上面不断重复着一个词汇:“悔改”。
尼古拉斯抬起头,认真观摩着眼前的景象,说:“凶手掏走了安德森的心脏,对外人来说这是场政治谋杀,但对我们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有人在用他的心脏献祭。”
四
昏暗的烛光下,手表上的指针开始微微颤抖。
下一秒,那些指针开始转动,并不约而同地向一个方向指去——安德森的尸体。
凯瑟琳顺着指引上前,与此同时,房间响起了清脆的、有节奏的响声——那是老式打字机的声音。
一瞬间,她看到一个亚裔男人正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地低头打字。
房间的场景变得模糊起来,幻象与现实在面前不断闪现交错,她一步步靠近尸体,打字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如同作家的故事正迎来高潮。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那只僵硬的手——那是指针的终点。
一瞬间幻觉消失了,房间重归死寂。
一团紧皱的纸掉到了地上。凯瑟琳捡起纸团,慢慢摊开,借着微弱的烛光阅读起来。
那是一篇小说的草稿,署名是秦墨,标题是《高塔:卷一》。
凯瑟琳对这个名字的出现感到意外,就好像看到某个分隔很久的人,时隔多年再次出现。
【破碎的窗玻璃如同獠牙,吞噬了纽约的夜......在动荡不安的夜晚,凯瑟琳·卡佩抵达纽约,与探员尼古拉斯见面......】
凯瑟琳走出房间,二人望向客厅的落地窗,那排破碎的玻璃正如同纸上所写的那样,格外狰狞。
“卡佩小姐,你相信命运吗?”尼古拉斯望着窗外纽约的夜景,问道。
凯瑟琳没有回答。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入,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散了她的思绪。
命运?她从不相信命运。
但此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是她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
如同黑夜中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将她淹没。
五
凌晨4点33分,曼哈顿第五大道,咖啡厅。
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黑绒布,将整个曼哈顿包裹其中。即使是繁华的第五大道,此刻也只剩下零星的光点。
凯瑟琳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一手托着下巴,望着手里的草稿发呆。
桌上的摩卡已经凉了一半。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略显疲惫的轮廓。
她心如乱麻,今夜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世界。
如今她已经接管了整个案子的调查权,但真正令凯瑟琳更担忧的是,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她自己。
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挂着一个网页,域名开头是一串经过加密的乱码。
这是一个聊天窗口,上次的聊天记录在十分钟前,对方没有头像,ID是“无名氏”。
“我已经用ICE把你发来的这份草稿跑了一遍,这个叫‘秦墨’的人是一个三流小说作家,出版过几部小说,但都是俗套的恐怖故事,里面没有吻合这篇草稿的内容。”
凯瑟琳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人呢?”
“这个嘛......几个月前曼哈顿有一个案子,找不到尸体,警察到现在还没有破案。”
无名氏停顿了一下,又发来一条消息。
“死的人正好就叫秦墨,吻合你提供的外观特征......他还有一个儿子,刚刚高中毕业。”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停顿了一瞬。
无名氏接着说道:“所以如果这份原稿这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那这案子就很邪门了——不管你还是我,都变成了这个三流作家的病态幻想中的一部分。”
“把这个案子的信息发过来,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明白吗?”凯瑟琳将咖啡丢到一旁,打字回复道。
没过几秒,无名氏就把资料爽快地发了过来,内容是一份加密的压缩包。
她打开压缩包,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上去邋里邋遢的黑发少年,凯瑟琳放大画面。仔细端详着少年的脸,嘴角上扬,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一般。
“秦...末...明。“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某种咒语,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