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樱花香唤醒的......
当睫毛颤动时,几片淡粉色的花瓣正从窗边飘落,轻柔地覆在他手背上。
阳光透过玻璃斜切进来,在木质课桌表面投下菱形的光斑,他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掌心发怔——
他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
他死了......不对,他这是重生了?
不不不,也许这些答案都不是正确的......他这到底是在哪?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一道带着关西腔的女声在右前方响起。
“夜北同学?”
他猛地抬头,目光跌进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一位梳着双马尾的女生歪头看他,发梢的樱花发饰随着动作轻晃,“现在要交现代文作业了哦,请打起精神来!”
他磕了磕指尖,粉笔灰从指缝簌簌落下。
夜北这才发现自己攥着半截白色粉笔,面前的课桌上摊着写满汉字的笔记本,墨迹未干的"君の名は"几个字正在阳光下晕染。
他的记忆是假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是个40多岁的大叔了。
现在,他这是又活回去了?
而后。
记忆像被撕碎的漫画稿纸,柏油路面的焦糊味与此刻的樱花香在鼻腔里打架。
“这里是......”他环视四周。
铁质课桌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黑板右上角贴着值日表,四月特有的潮湿空气裹着远处棒球部的吆喝声涌进教室。
一切都像是从日宅漫画里直接裁剪下来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日宅世界里的场景。
虽然他生前就是阿宅,但他可有些发自内心的反感这里。
无他,唯中国人耳。
哪怕自己的语言被记忆中的日语所代替,但他仍是一名地道的中国人。
也在此刻,前座的男生突然转过身,制服纽扣擦过桌角,发出了几声不大的声响。
“夜北你该不会睡迷糊了吧?下周就要期中测试了。”
“嘛,虽然你有个好老爹,但学习上还是稍微上上心吧。”他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反射出窗外不合时节的樱花雨,“话说回来,今年的樱花也太奇怪了,四月中旬还在满开...”
夜北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能清晰看到男生制服领口绣着的"樱丘高校"字样。
也能听见后排女生们讨论新开的可丽饼店时裙摆摩擦的窸窣声,甚至能闻到走廊飘来的牛奶面包香气。
但当他望向窗外时,忽然注意到某个诡异的细节——云层的移动方向与樱花飘落轨迹完全相反。
“那个,”夜北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有些窘迫道:“咳咳,嗯,话说......这里是哪来着,我好像睡懵了,快帮我想想?”
夜北刚一说罢,他眼前的双马尾女生就扑哧地笑出了声。
“夜北同学是轻小说看多了吧?这里可是学校,可不是什么剑与魔法的世界!”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洗发水的柑橘味扑面而来,“不过听说今天会有转学生来,你可别惹出什么乱子来就好。”
刺耳的上课铃骤然炸响。
夜北后颈突然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他伸手去摸,却在皮肤上触到某种凸起的纹路。
当铃声第二遍响起时,他又惊恐地发现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按下暂停键。
粉笔灰悬浮在空中,而他的影子正在地板上诡异地扭曲成触手的形状。
弹指一瞬。
周遭世界就又恢复了正常。
粉笔灰重新落回到讲台上。
不知自何时起,就仿佛醉生梦死般,课已经在上了。
数学老师正用着三角板敲着黑板,公式里的希腊字母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
他悄悄松开汗湿的掌心,那里什么印记都没有,仿佛影子什么的,都只是睫毛沾上花粉产生的错觉。
课会很无聊。
这是他作为学生的第一想法。
而在自的己前世,僵硬的刻板教育更是加深了他现在的想法。
“夜北君。”
邻座的女生用橡皮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递来半张便签纸,圆滚滚的字体写着:「放学后要去新开的猫咪咖啡馆吗?」
纸角还画着吐舌头的小猫,铅笔印子被蹭得有些模糊。
“呃......”
夜北咽了咽口水,有些僵硬地看去。
果真发现一个女孩正......色眯眯?地在看着他。
那即将要把他吃干抹净的表情,他真怀疑自己别是穿进了某本子世界。
再一看自己的数学老师?
怎么看,怎么感觉很猥琐,那死鱼一般的眼神,还是个秃头......
啊......这什么鬼啊......要真如此,那这个世界可有他受的了。
窗外的樱花突然簌簌作响,几片花瓣乘着穿堂风落在摊开的习题集上。
夜北注意到当花瓣触到纸面时,那些函数图像竟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再定睛看去,抛物线依旧安静地躺在坐标轴里,而前桌男生制服背后的褶皱正随着呼吸规律起伏。
而他则是无所谓的同意了,反正他现在了解的信息甚少,活着?那得有资格才能活着。
课铃又一响。
数学老师便飞也似的冲出了教室,尽管夜北槽点颇多,不知道从何谈起。
但,就这样开启平淡的新人生似乎也不错。
“喂——”后门突然被拉开,带着棒球帽的男生探进半个身子, “二年C班的笹原!你的便当盒忘在天台了!”
此起彼伏的笑声里,夜北看见前座女生耳尖泛红地去接便当盒。铝制饭盒边缘还沾着草叶,在传递过程中不小心碰倒了笔筒。五颜六色的签字笔滚过桌面时,有支薄荷绿的笔突然悬浮了半秒,像被蛛丝吊住的露珠,又啪嗒落在他的橡皮旁边。
“抱歉抱歉!”
女生手忙脚乱地收拾,马尾辫扫过夜北的鼻尖,带着洗发水残留的铃兰香。
当她重新转回去时,那支薄荷绿的笔已经变成深蓝色,笔帽上的猫咪贴纸也变成了星星图案。
午休铃恰好在此时响起。天台的炒面面包香气混着楼下吹奏部的长音飘进来,穿白色围裙的值日生开始分发牛奶。
夜北咬着吸管,看几个男生把课桌拼成临时乒乓球台,球拍挥动时带起的气流让窗帘鼓起雪白的帆。
“转学生今天会来哦,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呢?”借他橡皮的女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便当盒里玉子烧的甜香混着她发间的桃子气息,“听说是从东京来的呢,还是个优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