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得比预期早，落叶学院的银杏林在九月底就染上了一层浅金。风一吹，满地都是细碎的叶片，像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林秋兮站在林子边，抬头看着头顶被风吹得摇曳的枝叶，手里攥着一本笔记本，封面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
她是昨天才到校的新生。今天是正式开学的日子，文学院的迎新会刚结束，她没跟着室友去食堂，而是独自溜到了这里。她喜欢安静的地方，尤其是这种带着秋意的角落，能让她觉得世界慢下来，像一首还没写完的诗。
“秋风兮吹衣，薄衫寒意起……”她低声念着，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划过。这是她昨晚在宿舍写下的句子，还没来得及续下去。她喜欢用“兮”这个字，觉得它有种古典的韵味，正好配得上她的名字——林秋兮。
一阵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银杏叶，也吹开了她手里没夹紧的笔记本。几页纸脱离了束缚，在空中打着旋儿飞了出去。林秋兮一愣，赶紧伸手去抓，可风比她快得多，转眼间那几页纸就飘进了林子深处。
“糟了！”她低呼一声，顾不上多想，迈开步子追了过去。那上面不仅有她昨晚的诗，还有她从高中带来的几页日记，是她不愿让人看见的秘密。
银杏林不算大，但枝叶茂密，地上又满是落叶，林秋兮跑了几步就有些喘。她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四处张望，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一张纸被挂在了一丛矮灌木上。她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刚要伸手去捡，身后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这是你的？”
林秋兮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几步外。他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外面套了件灰色风衣，身形挺拔，眉眼冷淡却不失清俊。男生手里拿着一页纸，正是她笔记本里飞出去的那张，纸角已经被风揉得有些皱。
“你……”林秋兮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想去抢回来，可又觉得这样太冒失，只好僵在原地，脸颊因为跑步和尴尬微微泛红。
男生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字，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她：“写得不错。”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评论天气，可林秋兮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那页纸上写的是她昨晚的诗，虽然没写完，但她从没给别人看过自己的作品。
“谢谢……能还给我吗？”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可尾音还是有点抖。
男生没说话，只是走近两步，把纸递给她。林秋兮接过来，低头一看，果然是那页“秋风兮吹衣”。她松了口气，刚想再说句谢谢，男生却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还有一张在那儿。”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还有一张纸挂在枝头。她忙跑过去拿回来，手忙脚乱地塞进笔记本里，然后转头看向男生：“都找回来了，谢谢你。”
“不用。”男生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林秋兮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可她确定自己没见过他。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喊道：“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顾风眠。”
“顾风眠……”林秋兮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像风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她笑了下，自我介绍道：“我叫林秋兮，大一，文学院的。”
“哦。”顾风眠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银杏林的尽头。
林秋兮站在原地，风又吹过，带起一阵叶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乱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开了。
那天晚上，林秋兮回到宿舍，室友苏瑶正坐在床上刷手机，见她进来，立刻八卦地凑过来：“秋兮，你下午跑哪儿去了？迎新会后都没见你人影！”
“随便逛了逛。”林秋兮把笔记本放进抽屉，坐下来脱鞋。她不想提银杏林的事，尤其是顾风眠，总觉得那场相遇像一场梦。
“随便逛？”苏瑶眯起眼，一脸不信，“我看你脸色不对，是不是有情况了？快说，遇到什么帅哥没有？”
林秋兮被她逗笑，摇头道：“哪有什么帅哥，就是捡了几页纸而已。”
“捡纸？”苏瑶更疑惑了，但看林秋兮不想多说，也没追问，只是嘀咕了一句：“这学校帅哥不少，我今天在食堂就看见一个，气质超冷的那种，可惜没要到微信。”
林秋兮没接话，脑海里却浮现出顾风眠的脸。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第一次见面而已，干嘛老想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林秋兮忙着适应大学生活，上课、加入社团、认识新朋友，日子过得充实又新鲜。她选了诗社，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社团，但她喜欢那里的氛围。社团第一次活动是在周五，地点定在了银杏林旁边的活动室。
那天风有点大，林秋兮到的时候，活动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翻开笔记本，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她抬头一看，愣住了——顾风眠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素描册，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你怎么在这儿？”林秋兮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问得有点蠢。
顾风眠挑了下眉，走进来坐下：“我是这儿的老成员。”
“老成员？”林秋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大二的，加入社团比她早很正常。可她还是觉得意外，没想到会在诗社再遇到他。
活动开始后，社长让大家自我介绍，顺便分享一首自己写的诗。轮到林秋兮时，她站起来，念了那首还没写完的“秋风兮吹衣”。她念得很慢，声音轻柔，带着点秋天的味道。念完后，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带头鼓掌。
“写得真好，林同学。”社长夸了一句，转头看向顾风眠，“风眠，你呢？这次带了什么？”
顾风眠站起身，没拿纸，而是从素描册里抽出一张画递过去。林秋兮好奇地看了一眼，是一幅铅笔素描，画的是银杏林，几页纸在风中飞舞，一个女孩模糊的身影站在林中，像在追什么。
社长接过画，惊讶道：“你什么时候画的？这意境很有诗意啊。”
“前几天。”顾风眠的回答简短，坐下时看了林秋兮一眼。
林秋兮心里一跳，忽然觉得那画里的女孩有点像自己。她低头翻着笔记本，假装没在意，可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秋风吹过窗外，银杏叶又落了一地。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