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清晨总是带着一层薄雾，落叶学院的校园被笼罩在朦胧的光影里，像一幅还未上色的水墨画。林秋兮起了个大早，宿舍里苏瑶还在睡梦中轻声打着呼噜，她悄悄换好衣服，拿上笔记本，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昨晚诗社活动后，她一夜没睡好，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顾风眠那张素描。画里的女孩模糊不清，可她总觉得那身影是自己——站在银杏林里，追着被风吹散的纸张。那一幕明明只有她和顾风眠知道，他为什么会画下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她决定再去银杏林看看，也许那里能给她一些答案。
清晨的银杏林比白天安静得多，风轻了些，叶子落得也不那么急。林秋兮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坐下。她打开笔记本，翻到那页“秋风兮吹衣”，盯着上面的字发呆。诗还没写完，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可又抓不住灵感。
“这么早就出来，不冷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秋兮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她回头一看，顾风眠正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他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眼神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怎么在这儿？”林秋兮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和昨晚在诗社问的差不多，脸一下子红了。
顾风眠似乎没在意她的尴尬，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散步，顺便找灵感。”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你呢？”
“我……”林秋兮低头看了眼笔记本，支吾道，“写诗，找安静的地方。”
“嗯。”顾风眠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他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素描册，随手翻开一页，开始用铅笔勾勒起来。
林秋兮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画的是眼前的银杏树，线条流畅而简洁。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昨天那幅画……是画的我吗？”
顾风眠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像吗？”
林秋兮被问得一愣，脸更红了：“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像那天的情景。”
“是那天。”顾风眠低头继续画，语气平淡，“风吹散了你的纸，我捡了一张，印象挺深。”
“哦……”林秋兮松了口气，可心里又有点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总之顾风眠的回答让她觉得既合理又有点不够。她低头翻着笔记本，假装专注地写字，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带起一阵叶雨。顾风眠忽然停下笔，从素描册里撕下一页递给她：“给你。”
林秋兮接过来一看，是他刚画的那棵银杏树，树下还勾勒了一个模糊的背影，长发被风吹起，像在低头写什么。她愣了愣，抬头看他：“这是……”
“随便画的。”顾风眠收起素描册，站起身，“天冷了，别坐太久。”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林秋兮一个人拿着那张画发呆。
她低头看着画，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画里的背影明明很简单，可她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像秋风里的一点余温。
那天上午，林秋兮回了宿舍，苏瑶已经醒了，正对着镜子化妆。她一见林秋兮进来，立刻放下眉笔，八卦地凑过来：“秋兮，你早上跑哪儿去了？一脸心事的样子！”
“没哪儿，就在校园里转了转。”林秋兮把笔记本和那张素描塞进抽屉，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转了转？”苏瑶眯起眼，“我看你这表情，百分之八十是遇到谁了！快说，是不是昨天诗社那个冷面帅哥？”
林秋兮被她戳中心思，心虚地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啊，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随便聊几句？”苏瑶笑得更开心了，“那你脸红什么？我跟你说，昨天我在诗社门口偷瞄了一眼，那个叫顾风眠的，长得是真帅，就是冷了点。不过他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有不一样！”林秋兮连忙否认，可心跳却快了几分。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
苏瑶还想追问，手机却响了。她一看屏幕，兴奋地跳起来：“哎呀，江辰约我中午吃饭，我得赶紧收拾！”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嘀咕，“江辰是顾风眠的哥们儿，我回头帮你打听打听那家伙的事儿！”
林秋兮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心里却忍不住有点期待。她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素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苏瑶催她一起出门才回过神。
中午的食堂人满为患，林秋兮和苏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落坐下。苏瑶点的麻辣烫还没上来，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八卦：“秋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顾风眠有点意思？”
“没有！”林秋兮立刻反驳，可声音大了点，引得旁边的同学看了过来。她尴尬地低头，嘀咕道，“我跟他才认识几天，能有什么意思。”
“啧啧，欲盖弥彰。”苏瑶笑眯眯地戳了戳她的胳膊，“不过说真的，他那种类型的男生，确实挺吸引人的。冷是冷了点，但有才华，长得又帅，听说还是建筑系的学霸。”
“学霸？”林秋兮一愣，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听江辰说的啊。”苏瑶得意地扬了扬眉，“江辰跟他是同班的，昨天还跟我提了一嘴，说顾风眠大一就拿了设计比赛的奖，厉害得很。”
林秋兮“哦”了一声，没再接话，可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也许是觉得顾风眠离她有点远，像风一样抓不住。
这时，苏瑶的麻辣烫端上来了，她一边吃一边嘀咕：“对了，江辰说下午要带我去看摄影展，顺便叫了顾风眠。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林秋兮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下午有课。”
“哎呀，逃一节课又不会怎么样！”苏瑶不依不饶，“再说了，你不是喜欢诗吗？摄影展上说不定有灵感。”
林秋兮被她说得有点动心，可一想到顾风眠也在，又觉得有点别扭。她正纠结着，食堂门口忽然走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顾风眠。他穿着那件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跟着一个阳光型的男生，应该就是江辰。
苏瑶眼尖，立刻挥手喊道：“江辰！这儿！”
江辰笑着走过来，看见林秋兮也在，愣了一下，随即招呼道：“哟，这不是诗社的新才女吗？顾风眠，你认识吧？”
顾风眠抬头看了林秋兮一眼，淡淡道：“认识。”
林秋兮被他平静的语气弄得有点尴尬，只好点点头：“嗯，诗社见过的。”
江辰哈哈一笑，拉着顾风眠在她们对面坐下：“那正好，下午一起去看摄影展呗。我朋友办的，保证有意思。”
“我下午有课。”林秋兮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借口。
“没事儿，课可以逃，青春不能逃！”江辰说得豪气干云，苏瑶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秋兮你别老这么乖嘛。”
林秋兮被他们说得没办法，只好勉强点头：“那……好吧。”
顾风眠没说话，只是低头翻着书，可林秋兮总觉得他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在笑。
下午的摄影展在校外的一个小画廊举行，林秋兮跟着苏瑶他们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比她想象中热闹。展厅里挂满了黑白照片，大多是街头巷尾的日常景象，偶尔夹杂几张风景照，色调冷淡却有种莫名的张力。
江辰一进门就忙着找他朋友，苏瑶跟在他后面凑热闹，留下林秋兮和顾风眠站在展厅中央。她有点局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随便指了张照片问：“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顾风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照片上是一个街角，路灯下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雨水打湿了地面，反射出点点光。他看了几秒，淡淡道：“构图不错，意境有点孤单。”
“孤单……”林秋兮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词挺贴切。她忽然想到自己的诗，忍不住问：“你觉得诗和画有什么不一样？”
顾风眠转头看她，眼神里多了点认真：“诗是留白的，画是填满的。”
林秋兮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她正想再问点什么，江辰忽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台相机：“风眠，秋兮，来帮我拍张照呗！”
“拍什么？”顾风眠皱了下眉，显然不太情愿。
“就随便拍一张，我朋友说今天来的人都要留个纪念。”江辰把相机塞给顾风眠，转身拉着苏瑶摆了个pose。
顾风眠无奈地拿起相机，对准他们按下快门。拍完后，他随手把相机递给林秋兮：“你也拍一张？”
“我？”林秋兮摆手，“我不会拍。”
“很简单。”顾风眠把相机塞到她手里，指了指取景框，“对准就行。”
林秋兮只好硬着头皮接过来，随便找了个角度，对着展厅角落的一张照片按下快门。结果屏幕上显示出一片模糊，她尴尬地笑笑：“果然不行。”
顾风眠接过相机，看了眼屏幕，忽然走到她旁边，抬手调整了下她的姿势：“手稳一点，别晃。”他的声音很近，带着点咖啡的味道，林秋兮心跳快得差点拿不住相机。
她重新拍了一张，这次画面清晰了不少，是展厅窗外的一棵银杏树，风吹得叶子纷纷落下。顾风眠看了眼，点头道：“还行。”
林秋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她抬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顾风眠已经走开，去看另一边的照片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暗，秋风吹得更冷了。林秋兮裹紧外套，跟在苏瑶后面走，脑海里却全是下午的画面——顾风眠的素描，他的回答，还有他调整她手时的温度。
“秋兮，你发什么呆呢？”苏瑶回头看她，“是不是冷了？”
“有点。”林秋兮笑笑，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
“那快走吧，回去我请你喝奶茶！”苏瑶拉着她加快脚步，江辰和顾风眠走在前面，两人低声聊着什么。
林秋兮看着顾风眠的背影，内心有点恍惚。风吹过她的衣角，像在低语什么，她握紧手里的笔记本，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诗：
“秋风兮吹衣，薄衫寒意起，君影入我心，暖意悄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