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学院的秋天似乎总离不开风，周一的早晨，天空灰蒙蒙的，风里夹着一丝湿气，像是要下雨。林秋兮站在宿舍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远处银杏林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周末的摄影展已经过去一天，可她脑海里还是挥之不去顾风眠的背影，还有那句“诗是留白的，画是填满的”。
“秋兮，你又在发呆！”苏瑶从洗手间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卷发棒，“这几天你魂不守舍的，不会真对顾风眠动心了吧？”
“别乱说。”林秋兮瞪了她一眼，转身回屋把茶杯放下，“我就是在想诗的事。”
“诗？”苏瑶哼了一声，显然不信，“那你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是因为诗？”
林秋兮被戳中心事，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今天有课吗？还不快收拾？”
“哎呀，差点忘了！”苏瑶手忙脚乱地收拾课本，嘴里还嘀咕着，“今天是文学史，我最讨厌那老头讲课了，催眠得很。”
林秋兮笑了笑，没接话。她今天上午没课，本想去图书馆写点东西，可一想到顾风眠可能会在诗社活动室，又有点想去那儿看看。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认识才几天，怎么老想着他？
上午九点，林秋兮还是拿上笔记本出了门。她没去图书馆，而是拐到了银杏林旁边的活动室。推开门时，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桌子和墙上的几幅字画。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写。
“秋风兮吹衣，薄衫寒意起，君影入我心，暖意悄然生……”她低声念着昨晚补上的句子，手里的笔却停了下来。她总觉得这首诗还缺点什么，像缺了个灵魂。她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窗外，风吹得银杏叶满地乱舞，像她的思绪一样散不开。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林秋兮一回头，看见顾风眠走了进来，手里还是那本素描册。他看见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但没说什么，直接走到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在这儿？”林秋兮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太多余。
“画画。”顾风眠简短地回答，翻开素描册开始勾勒。他的笔很快，几下就勾出一棵树的轮廓。
林秋兮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跳有点乱。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周末经常来这儿吗？”
“偶尔。”顾风眠头也没抬，“安静，适合画画。”
“哦……”林秋兮点点头，觉得自己问了个没营养的问题。她低头假装写字，可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干脆抬头盯着他看。
顾风眠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笔抬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秋兮慌忙低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喜欢画画？”
顾风眠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手里的画上：“小时候住的地方很偏，没什么人，画画能让我静下来。”
林秋兮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她试探着问：“那你小时候……是哪儿的？”
“一个小镇。”顾风眠的回答很简短，语气里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后来搬走了。”
林秋兮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她小时候也住在小镇，后来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才搬到城里。她正想再问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风眠，你果然在这儿！”
林秋兮抬头一看，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她穿着浅驼色大衣，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女孩一进门就直奔顾风眠，语气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很久：“我找了你半天，江辰说你可能会在这儿。”
“有事？”顾风眠放下笔，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当然有事！”女孩笑得明媚，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我爸公司有个项目，想找人设计个概念图，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林秋兮坐在对面，忽然觉得有点多余。她低头翻着笔记本，假装没听见，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顾风眠看了女孩一眼，淡淡道：“我最近忙，没时间。”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女孩撅了撅嘴，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就当帮我个忙，我爸说了，报酬随便你开。”
林秋兮的手指僵在纸上，心里莫名有点酸。她偷偷瞄了女孩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你是……”女孩转头问她，语气里多了点戒备。
“我叫林秋兮，大一的。”林秋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也是诗社的。”
“哦，诗社的。”女孩点点头，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我叫叶芷晴，跟风眠是老朋友了。”
“老朋友……”林秋兮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词听着有点刺耳。她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翻笔记本。
顾风眠似乎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站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他看了林秋兮一眼，又转头对叶芷晴说，“设计的事回头再说。”
“哎，你别走啊！”叶芷晴连忙起身，拉住他的袖子，“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顾风眠皱了下眉，轻轻抽回袖子：“下次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叶芷晴愣在原地，脸色有点难看。她转头看了林秋兮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不友善：“你是大一的，应该很忙吧？怎么有空在这儿坐着？”
林秋兮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话里有话。她笑了笑，合上笔记本：“写东西而已，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起身收拾东西，叶芷晴却忽然开口：“你跟风眠很熟吗？”
“不熟。”林秋兮顿了顿，转身道，“就见过几次。”
“是吗？”叶芷晴笑了一声，“那就好，他这人不太喜欢跟不熟的人多说话。”
林秋兮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快步出了活动室。走到门外，风吹得她脸有点冷，她裹紧外套，心里却乱糟糟的。叶芷晴的话像根刺，扎得她有点不舒服，可她又觉得自己没资格不舒服——她跟顾风眠，确实不熟。
中午，林秋兮在食堂碰到了苏瑶。苏瑶一见她就嚷嚷：“秋兮，你上午干嘛去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在活动室写东西，忘了看手机。”林秋兮端着餐盘坐下，心不在焉地戳着米饭。
“写东西？”苏瑶眯起眼，“不对吧，我看你这表情，像是失恋了似的。快说，是不是又遇到顾风眠了？”
林秋兮被她猜中心思，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掉地上。她瞪了苏瑶一眼：“别瞎猜，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随便聊几句能让你这样？”苏瑶笑得一脸坏，“不过说真的，顾风眠那人看着冷，其实挺有魅力的。你要是喜欢他，早点下手，不然被别的女生抢走了可别哭。”
“我没喜欢他！”林秋兮连忙否认，可声音大了点，引得旁边几个人看了过来。她尴尬地低头，嘀咕道，“再说，他好像有别的朋友了。”
“别的朋友？”苏瑶一愣，随即八卦地凑过来，“谁啊？快说！”
“一个叫叶芷晴的。”林秋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看着跟他是老朋友，挺熟的。”
“叶芷晴？”苏瑶皱了下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我想起来了！她是大三的，家里挺有钱，听说跟顾风眠是青梅竹马。她以前就老黏着顾风眠，江辰跟我提过一嘴，说她喜欢他好多年了。”
“青梅竹马……”林秋兮心里一沉，筷子停在半空。她忽然觉得自己那天在银杏林的悸动有点可笑，人家有那么漂亮的青梅竹马，她算什么？
“哎，你别多想！”苏瑶看她脸色不对，赶紧安慰道，“青梅竹马又不代表什么，顾风眠看着就不像是会随便动心的人。你要是真对他有意思，就大胆点！”
“我没那个意思。”林秋兮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吃饭吧，下午还有课。”
苏瑶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可林秋兮却怎么也吃不下去。她脑海里全是叶芷晴拉着顾风眠袖子的画面，还有那句“他不太喜欢跟不熟的人多说话”。她觉得自己跟顾风眠之间，好像真的隔了很远。
下午的课是文学赏析，林秋兮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盯着课本发呆。老师在讲唐诗，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上午的事。她翻开笔记本，想写点什么，可笔刚落下，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低语。
“听说叶芷晴今天又去找顾风眠了，她爸公司那个项目非要他设计。”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
“哎，人家青梅竹马，关系好着呢。”另一个女生接话，“不过顾风眠那脾气，估计也不会随便答应。”
林秋兮手一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低头一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秋风兮吹衣”，后面却是一片空白。她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才几天就乱了心绪。
下课后，天果然下起了小雨。林秋兮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冲回宿舍。雨不大，但风有点冷，她裹紧外套，正准备跑出去，头顶忽然多了一把伞。
她一愣，抬头一看，顾风眠站在她旁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他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走吧。”
“你……”林秋兮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在这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点头，低声道：“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大，顾风眠把伞偏向她这边，自己的肩膀却淋湿了一半。林秋兮看着他湿漉漉的袖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雨不大，我自己走就行。”
“没事。”顾风眠声音平静，“顺路。”
林秋兮没再坚持，只是默默跟他走着。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侧脸的线条在雨雾里显得更清晰，像一幅山水画。
走到宿舍楼下，顾风眠停下脚步，把伞递给她：“拿着。”
“不用，我到了。”林秋兮摆手，“你自己用吧，别淋病了。”
顾风眠没说话，只是把伞塞到她手里，转身走进了雨里。林秋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伞柄还带着他的体温。她低头笑了笑，心里的酸涩忽然淡了些。
晚上，林秋兮躺在床上，翻看着笔记本。那首“秋风兮吹衣”还是没写完，可她却觉得不急了。她拿起旁边的手机，给苏瑶发了一条消息：“你说得对，青梅竹马不代表什么。”
苏瑶秒回：“哟，醒悟了？那就大胆追！”
林秋兮没回，只是笑了笑，把手机放下，呆呆地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