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清晨的天空终于放晴，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落叶学院的银杏林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新，叶子上挂着水珠，反射出细碎的光。林秋兮站在宿舍阳台上，手里握着昨晚顾风眠给她的那把伞，目光落在远处被晨光笼罩的树林上。
昨晚雨中送伞的一幕像电影镜头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她甚至能回忆起顾风眠湿透的肩膀和那句平静的“顺路”。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才认识几天，就因为一把伞乱了心神。可她又忍不住想，他为什么要把伞给她？只是随手为之，还是……有点在意她？
“秋兮，你又在发呆！”苏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她的思绪。她端着一碗泡面走过来，探头往外看，“看什么呢？银杏林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林秋兮回过神，把伞放回桌子上，“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不错？”苏瑶哼了一声，“昨天下雨差点冻死我，你倒是拿了把伞回来。说，是不是顾风眠送你的？”
林秋兮被她一语戳中心事，脸一红，瞪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瑶得意地扬了扬眉，“昨晚我看你回来那表情就不对，果然有情况。快说，他送你伞干嘛？英雄救美？”
“哪有那么夸张。”林秋兮无奈地坐下，“就是下雨了，他顺路送我回宿舍，把伞给我了。”
“顺路？”苏瑶放下泡面，八卦地凑过来，“那他自己呢？淋雨回去了？”
“嗯……”林秋兮点点头，语气有点低，“他肩膀都湿了。”
“哇，这不就是标准的言情剧桥段吗！”苏瑶拍了下桌子，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秋兮，我跟你说，这家伙绝对对你有意思。不然谁会把自己淋湿，把伞给你啊？”
“别乱猜。”林秋兮摆手，可心里却因为她的话跳了一下。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他可能是随手帮忙。”
“随手帮忙能做到这份儿上？”苏瑶撇撇嘴，“我看他就是闷骚型的，面上冷，心里指不定多在意你。”
林秋兮没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伞。那把伞很普通，黑色的布面，握柄有点磨损，可她却觉得它像藏着什么秘密。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上午，林秋兮有一节选修课，是书法。她从小就喜欢写字，虽然不算多好，但总能让她静下来。教室在老教学楼三楼，窗户正对着银杏林，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铺开宣纸，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低语。
“听说顾风眠也选了这门课，他不是建筑系的吗？怎么跑来学书法？”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
“谁知道，也许是兴趣呗。”另一个女生接话，“不过他来了也好，听说他字写得不错，长得又帅，咱们有眼福了。”
林秋兮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抬头一看，果然看见顾风眠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衣，手里拿着一本课本，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她身上。他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你也选了这课？”林秋兮脱口而出，随即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点多余。
“嗯。”顾风眠点点头，把课本放在桌上，“想学点新的。”
“哦……”林秋兮低头蘸了点墨，假装专注地写字，可心里却有点乱。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铺纸，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做寿司一样。
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讲起书法来慢悠悠的。林秋兮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顾风眠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稳，写出来的字带着点瘦金体的味道，清峻又不失力道。
“你写得不错。”她忍不住小声说。
顾风眠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还行，小时候练过。”
“小时候……”林秋兮重复了一遍，想起他提过的小镇。她试探着问：“那时候你还画画吗？”
“画。”顾风眠蘸了点墨，继续写，“画得比写得多。”
林秋兮笑了笑，觉得跟他聊天总有种奇妙的安心感。她低头写了几个字，正想再问点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叶芷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笑盈盈地直奔顾风眠。
“风眠，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叶芷晴把咖啡放在他桌上，语气熟稔得像在自己家，“我刚从外面回来，顺路给你带了杯咖啡。”
顾风眠皱了下眉，抬头道：“不用，我不喝这个。”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叶芷晴撅了撅嘴，拉了把椅子在他另一边坐下，“我特意挑了你喜欢的黑咖啡，没加糖。”
林秋兮低头写字，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笔。她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可又不好直接走，只能假装没听见。可叶芷晴的声音太清晰，像故意说给她听。
“风眠，你周末有空吗？我爸说那个项目真的很急，想跟你当面聊聊。”叶芷晴靠得更近了点，声音甜得像撒娇。
“再说吧。”顾风眠的回答很简短，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林秋兮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眉头皱得更深了，似乎有点不耐烦。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可又觉得自己这样想有点小心眼。她摇了摇头，继续写字，可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她的心情。
老师讲完理论，开始让大家自由练习。林秋兮写了一张“秋”字，刚放下笔，就听见叶芷晴笑着说：“风眠，你的字还是那么好看，跟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林秋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顾风眠。
顾风眠没接话，只是低头写了几个字递给老师。叶芷晴却转头看向林秋兮，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你不知道吧？我跟风眠从小一起长大，他那时候就喜欢画画写字，我还老偷他的画呢。”
“哦……”林秋兮点点头，笑了笑，“那挺好的。”
叶芷晴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继续道：“是啊，我们俩认识十几年了，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
林秋兮没再接话，低头收拾东西。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会更尴尬，刚想找个借口离开，顾风眠忽然站起身，对叶芷晴说：“我有事先走，咖啡你自己喝吧。”
说完，他看了林秋兮一眼，淡淡道：“一起走？”
林秋兮一愣，随即点点头，赶紧收拾好东西跟了出去。叶芷晴愣在原地，脸色有点难看，可她没说什么，只是盯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出了教学楼，风有点大，林秋兮裹紧外套，跟在顾风眠旁边走。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跟她……真的认识很久了？”
“嗯。”顾风眠应了一声，语气平静，“邻居，小时候住得近。”
“哦……”林秋兮点点头，心里却有点酸。她试探着问：“那她说的项目，你会接吗？”
“看情况。”顾风眠看了她一眼，“不一定有时间。”
林秋兮“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这样挺好——不用多说，好像就能懂彼此。她抬头看了看天，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银杏林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昨天的伞，谢谢你。”她停下脚步，转头对他说。
顾风眠也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不用谢，顺手。”
“顺手……”林秋兮重复了一遍，笑了下，“你老说顺手，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顾风眠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淡淡道：“不是。”
林秋兮心跳漏了一拍，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一样的答案。她正想再问点什么，顾风眠却转身继续往前走：“快走吧，风大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中午，林秋兮在食堂跟苏瑶碰了头。苏瑶一坐下就八卦地凑过来：“秋兮，你上午去哪儿了？我听说叶芷晴又去找顾风眠了，你没撞上吧？”
“撞上了。”林秋兮戳着米饭，语气有点低。
“什么！”苏瑶瞪大眼，“那你怎么样？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林秋兮摇了摇头，“就是说了几句话，她跟顾风眠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又怎么样！”苏瑶哼了一声，“我跟你说，这种老朋友最容易翻车。你别被她吓到，顾风眠要是真喜欢她，早在一起了。”
林秋兮笑了笑，没接话。她脑海里全是顾风眠那句“不是”，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散的银杏叶。
下午，林秋兮回了宿舍，翻开笔记本写诗。她盯着那首“秋风兮吹衣”，忽然有了灵感，提笔写道：
“秋风兮吹衣，薄衫寒意起，君影入我心，暖意悄然生。
雨落伞下行，微光映君情，风吹叶纷乱，心动未曾停。”
写完，她看着纸上的字，笑了笑。她觉得这首诗终于有了点灵魂，像雨后的银杏林，带着微光。
晚上，诗社有个小型聚会，林秋兮被苏瑶拉着去了。活动室里人不多，她一进门就看见顾风眠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水，低头翻着素描册。
苏瑶捅了捅她，小声道：“去啊，机会来了！”
林秋兮瞪了她一眼，可还是忍不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晚上好。”
顾风眠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递给他：“我写了一首诗，你……能不能看看？”
顾风眠接过来，翻开一看，是那首“秋风兮吹衣”。他看了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淡淡道：“不错，比上次有进步。”
“真的？”林秋兮笑了，眼睛亮亮的，“谢谢。”
顾风眠没说话，只是从素描册里抽出一张画递给她。林秋兮接过来一看，是一幅雨后的银杏林，树下站着一个女孩，撑着一把伞，背影模糊却温柔。
她愣了愣，抬头看他：“这是……”
“随便画的。”顾风眠低头喝了口水，“给你。”
林秋兮握着画，心里暖得像被阳光晒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