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溯蜷缩在合金墙角的裂缝里，后脑勺抵着渗水的管道。
电子锁被暴力破坏的焦糊味裹着霉斑钻进鼻腔，太阳穴突突跳动的疼痛让视网膜上的全息投影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这是连续三天注射劣质营养剂的副作用。
“编号C - 7792，本月信用点已清零。”手腕上的终端第27次弹出猩红警告，黎溯狠狠咬破下唇，铁锈味混着止痛凝胶的苦在舌尖炸开。
全息屏里正播放着星际巅峰赛的颁奖典礼，铂金段位的选手们站在悬浮领奖台上，他们铠甲上的能量纹路比黎溯窗外的霓虹灯更刺眼。
三个月前黎溯也曾站在那里。
直到那场该死的团体赛，直到黎溯的操作舱被植入自爆程序，直到医疗舱里检测出精神阈值永久损伤的诊断书。
黎溯盯着掌纹里嵌着的黑色晶片，那是今早在垃圾处理站翻到的奇怪物件，棱角处镌刻着类似古地球楔形文字的暗纹。
“灵界游戏链接器……”黎溯摩挲着晶片边缘的缺口，这是从某个流浪商人酒后的疯话里听来的传说。
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被能量刃烧焦的作战服领口，当晶片突然像活物般蠕动起来时，黎溯差点把它甩到锈迹斑斑的通风口上。
剧痛比意识更先苏醒。
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血管爬进大脑皮层，视网膜上炸开成片的幽蓝色代码，耳膜深处传来机械与亡灵混合的轰鸣：“精神力适配度92.7%，欢迎来到灵界新手村。”
黎溯猛地撞翻了墙角堆着的能量罐，淡紫色的冷却液泼在墙面的全息海报上，曾经属于黎溯的战队合影在滋滋作响的电流中扭曲变形。
虚空中浮现出半透明的操作界面，青铜段位的灰白色图标下，【基础精神穿刺】的技能树正在缓慢抽芽。
“警告，初始精神力剩余43%。”机械音震得臼齿发酸，黎溯却对着掌心凝聚的银色光团笑出声来。
那团光芒像条觉醒的衔尾蛇，随着黎溯的呼吸频率在指缝间流转，墙角的金属废料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当黎溯意识到自己在用思维操控它们时，生锈的螺丝钉已经悬浮成猎户座星图的形状。
这比巅峰时期操纵九台无人机甲更畅快百倍的能量流动，让黎溯后颈的抑制芯片都开始发烫。
直到某块变形的合金板突然刺向眉心，黎溯才惊觉鼻血已经滴透了胸前残破的队徽。
“当前精神力10%，强制退出倒计时。”幽灵般的提示音里，那些飞舞的金属如退潮般哗啦啦坠落。
黎溯瘫坐在满地狼藉中剧烈喘息，指甲深深掐进曾被判定“永久神经萎缩”的右手腕，那里正浮现出淡青色的衔尾蛇图腾。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黎溯迅速将晶片塞进作战靴夹层。
头顶的监控探头闪过异常红光，那是三天前检修机器人留下的漏洞——或者说，某些人特意保留的监视窗口。
黎溯装作踉跄起身去够架子上的止痛剂，余光瞥见窗外掠过的黑影，像极了上个月在垃圾场跟踪黎溯的那台仿生机械鸟。
冷却液在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黎溯嘴角压不住的弧度。
真该感谢那些把黎溯逼到贫民窟的家伙，若不是他们切断了黎溯所有正规渠道的复健途径，黎溯又怎么会发现，真正的王座从来不在联盟规划的竞技场里。
当锈迹斑斑的电子钟显示银河标准时凌晨三点，黎溯第14次激活了掌心的衔尾蛇图腾。
这次黎溯学会了控制精神力输出，让漂浮的金属碎屑组成动态的星域防御图——正是团体赛那天本该由黎溯指挥的阵型。
“错误修正率97.6%，解锁【初级空间折叠】。”机械音响起时，黎溯正用思维触角拨弄着空气中的尘埃。
那些微小的颗粒在特定轨迹中突然坍缩成量子态，又在半米外重组出完整的金属分子结构。
额角的剧痛提醒黎溯该停止，但看着掌心悬浮的崭新螺丝钉，黎溯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久违的掌控感中。
直到尖锐的警报声撕裂夜空。
黎溯扑到窗边时，三架涂着黑市标志的无人机正在盘旋。
它们机腹的扫描仪将猩红的光斑打在黎溯胸前的旧伤疤上，那是三个月前自爆程序留下的烙印。
领头的无人机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画面里带着青铜段位徽章的男人正把玩着黎溯的诊断书复印件。
“真遗憾啊，曾经的星耀级指挥官。”他的机械义眼闪过冷光，“听说你连止痛剂都需要赊账了？”
黎溯任由他扫描黎溯凌乱的头发和渗血的绷带，右手背在身后操控着空气中的金属微粒。
当第一粒悬浮的锈尘触碰到无人机引擎时，灵界系统的提示恰好浮现在视网膜上：【精神力临界值警告，建议立即补充Ω - 3元素】
“不过你要是愿意交出那东西……”男人的声音突然卡顿，他身后传来某种高频震动声。
黎溯眯眼看着扫描仪焦距偏移的瞬间，藏在背后的五指猛地收紧。
五公里外的星际垃圾处理站突然传来爆炸声，盘旋的无人机齐刷刷调转方向。
黎溯倚着龟裂的玻璃窗轻笑，方才用最后1%精神力折叠过去的那枚螺丝钉，此刻应该正嵌在某个走私犯的燃料舱里。
晨雾漫进房间时，黎溯嚼碎了藏在智齿里的应急营养胶囊。
灵界系统的青铜图标下，精神力恢复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而窗台外沿残留的黑色羽毛，还沾着黑市特有的润滑油味道。
指尖残留的金属锈味被机油气息覆盖时，黎溯就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应急通道的金属门在黎溯身后重重闭合，震落簌簌铁屑的缝隙里，映出大卫那张被霓虹灯牌割裂成三段的瘦长脸。
"把灵界碎片交出来。"他镶着青铜段位认证芯片的食指敲击着等离子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昨晚垃圾站老鼠的焦毛，"别逼黎溯切开你脊椎找。"
黎溯背靠爬满电缆的配电箱喘息，三天未愈合的肋骨伤被军用兴奋剂灼烧得发烫。
灵界系统在视网膜上投射出淡蓝光晕：【初级空间折叠冷却完毕，剩余精神力31%】
"你知道黑市开价多少吗？"大卫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机械义眼弹出的扫描红光扫过黎溯作战靴，"够买下整个贫民窟的空气净化系统——当然，是买你尸块的价格。"
他身后通风管传来齿轮转动的异响，十七枚黎溯提前布置在管道里的螺丝钉开始共振。
当大卫的匕首刺破黎溯颈侧皮肤的瞬间，那些生锈的金属突然在他耳畔坍缩成量子尘埃。
就是现在！
视网膜上的技能图标如烟花炸开，黎溯对着配电箱镜面折射的倒影发动空间折叠。
失重感像条冰冷的蛇钻进胃里，再睁眼时大卫的匕首正插在黎溯半秒前所在的位置，而黎溯的膝盖重重磕在十米外的消防栓上。
"操！
是空间系！"大卫的咒骂混着金属腐蚀声在走廊回荡。
他甩出腰带里的磁力钩爪，镶着倒刺的合金爪撕破黎溯后背衣料时，黎溯对着生锈的消防喷淋头发动了第二次折叠。
这次位移让鼻腔充满铁腥味。
当黎溯在走廊尽头的电缆井稳住身形，灵界系统的警告已经变成刺目的鲜红色：【精神力剩余9%，Ω-3元素严重匮乏】
大卫的钩爪在墙面刮出耀眼的火花，黎溯摸到藏在腰后的微型焊枪。
三小时前用灵界系统重构的这把武器正在发烫，枪口凝聚的蓝光映亮了他领口内侧的反派组织暗纹——和当初在黎溯操作舱做手脚的那些人有着同样的六芒星标记。
"你居然敢用组织淘汰的零件......"焊枪能量充溢的嗡鸣声中，黎溯扣动扳机的动作比他瞳孔收缩的速度更快。
蓝白色电弧像条暴怒的雷龙扑向他胸前的青铜徽章，却在接触瞬间被突然展开的磁能护盾折射向天花板。
炸裂的照明管如星雨坠落，黎溯趁机撞开通风井盖。
大卫的咆哮混着金属熔化的焦臭追上来："你以为能逃出监控卫星的......"
后半句诅咒被淹没在突然启动的废弃电梯井里。
黎溯踩着摇摇欲坠的钢缆向下滑行，用最后5%精神力将电梯厢顶部的维修口折叠成巴掌大的通道。
当大卫的磁力钩爪撕开电梯门时，黎溯正蜷缩在充斥着润滑油气味的黑暗里，看着灵界系统界面逐渐暗淡成濒死的灰蓝色。
五分钟后，黎溯趴在排污管道交叉口的滤网上剧烈干呕。
过度使用空间折叠的后遗症让视网膜布满雪花点，耳道里仿佛有千万只金属蜜蜂在轰鸣。
指尖摸到的湿润不知是鼻血还是冷凝水，但至少掌心的晶片还在发烫。
远处传来大卫气急败坏的踹门声，黎溯摸索着爬向闪着幽光的废水处理池。
漂浮的工业废料在池面结成诡异的荧光色块，倒映出黎溯额角浮现的衔尾蛇图腾——它此刻正像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般闪烁不定。
当黎溯把晶片按在渗血的图腾上时，池水突然泛起细密的波纹。
某种不属于机械的古老嗡鸣从地底传来，灵界系统的提示强行刺入混沌的意识：【检测到新手村传送阵残余波动，是否启动紧急跃迁？】
警告弹窗在眼前炸开的瞬间，黎溯听见头顶传来液压钳剪断铁链的脆响。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黎溯对着池面倒影里那个浑身是血却眼睛发亮的疯子，重重按下确认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