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霖翎完成任务后，是要从内部通道撤离的。
哪知原本的通道不知何时已经被破坏了，所以她只好另寻出路。
最后掉到了中控室里，被千弥夜抓住。
至于干嘛不直接问霖翎怎么解决循声？
幻兽是无法人为控制的。
这是千弥夜自第一天进入天机就被告知的事项。
虽然不知道星辰会是怎么把循声引到这里的。
但他们不可能有控制循声的办法。
千弥夜解开霖翎身上的绳子，女人一下子滑到地上。
“别装死，带我去维修塔。”
冰冷的棍子挑起霖翎的下巴，牵引着她从地上站起身来。
“虽然听说过天机的人都是一群疯子...但没有想到居然这么...”
霖翎咬着牙站起身来。
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隐隐作痛。
眼前的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把自己绑住后，不由分说地就是一顿毒打。
天可怜见，自己只是个技术人员。
加入星辰会也单纯只是谋份差事，不可能为他们保守什么秘密。
我是无辜的啊！
“走吧。”
后背上传来撬棍冰冷的触感，霖翎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拉过椅子，重新爬上天花板里。
千弥夜发现这里比自己预想的要宽广得多。
她甚至可以毫无压力地站起身来。
就仿佛这里也是独立的一层楼般。
没走出几步，霖翎便站住了脚步。
“我得有噩梦手电才行，这里太黑了，我需要噩梦手电来为我照明。”
“反正噩梦手电对你来说也没有威胁，等出去我就还给你。”
“不行。”千弥夜干脆地拒绝道“天机规定，不能由外人持有幻装。”
“你们这些都市人根本不明白幻装代表着什么。”
“用噩梦手电来照明？老天。”
“你到现在还没疯掉真是个奇迹。”千弥夜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
冷白的光呈扇形散开，照亮了两人前方的一小段路。
“走。”千弥夜推了推霖翎。
空旷。
空旷。
虽然没有风，却仿佛能听到微微的风声。
头顶的天花板越来越远。
升上天空。
荒野。
水泥浇筑的大地。
惨白的月亮被踩在脚下。
渺小。
如蝼蚁。
跋涉、跋涉。
钢铁编织的骨骸曝露。
行至深渊。
魔王的心脏跳动。
她们踩在连接心脏的血管之上。
“这就是维修塔？”
千弥夜望着眼前不断喷涌出蒸汽的气炉。
宛若巨人正在呼吸。
“是的，目前我们所在的区域没有承担什么功能，应该只是作为一个备用通道存在。”
“向下约五百米，是核反应堆，这时候那里应该已经灌满海水了。”霖翎说道“一直向上，我们会路过通讯区、运输区和阻尼区。”
楼梯。
厚实的水泥。
朴素，简单，粗粝。
螺旋向上。
霖翎哼起了歌。
千弥夜没有听过。
说真的，其实并不算好听。
她在公司里听过天使乐团的演奏。
激昂、充满勇气。
像是烈火在熊熊燃烧。
绝不会像这样......安静。
像一片羽毛，飘落在坦克的炮管上。
如海面的风、林间的雨、夜里碎玻璃上折射的闪光。
都市人不会歌唱。
“等等。”
千弥夜叫住霖翎，歌声随之止歇。
“你为什么会唱歌？”
霖翎疑惑地看着千弥夜，显然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歌声代表虚无缥缈的梦。”
“梦很危险。”
“尤其是对于都市人来说。”
“我不是都市人。”
“我刚来东云城不到一年。”
“这首歌是我在乡下的奶奶教我的。”
“很好，走吧。”
沉默。
连脚步声都被地面吞噬。
对存在本身的怀疑开始爬上脊梁。
“你为什么不唱了？”
“我以为你不爱听？”
“我比都市人坚韧得多。”
“我不怕做梦。”
夜莺啼鸣。
玫瑰。
从何处生长而出的植物？
熔岩滚动。
在热浪中绽放的花。
金、银、铜、铅。
凝固的海燕。
巨钟高悬。
千弥夜站定脚步，抬头仰望那布满蓝紫色纹路的巨钟。
电闪雷鸣，龙游其间。
倏尔猛然俯冲，带起风雷赫赫，龙须飞舞。
“出示通行证，维修员。”
巨龙并未开口，洪钟般的声音便已在这旷野之中回荡。
“它就是掌管蛛网此间公司的AI，敖冥。”
霖翎低声对千弥夜说道，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块通行证。
敖冥以爪尖轻点通行证，散发出阵阵荧荧绿光，于是它轻轻点头，一摆尾重新游回巨钟之中。
“你是说，这条龙，是蛛网公司的AI？”
“它为什么不去解决在公司里游荡的那只循声？”
“因为没有必要。”
霖翎说道。
“敖冥的保护对象只包括那些被标记过的特殊人物。”
“蛛网公司不会将自家AI的能量浪费在不重要的事情上。”
“敖冥栖息的巨钟，不单是这栋大楼的电磁阻尼器，更是一台超级计算器，也可以说是敖冥的本体。”
“负责将庞大的算力输往东云城的各个角落。”
“好吧，我想，等到循声到了这里，或许敖冥或愿意出手解决它？”
“没用的，敖冥早就已经屏蔽了维修塔内部的信号。”
千弥夜拿出手机，发现信号处果然标了一个大大的X。
她还是喜欢旧世界的空格信号图标。
X让她感觉似乎是故障了，之类的。
“外界的人，总是被幻兽凌虐，你知道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吗？”
千弥夜轻笑一声，对着霖翎问道。
不等霖翎回答，她又接着拿起手机，拨打了明月鸮的号码。
尽管手机中传出了暂无信号的AI回复声，一声尖啸仍然从毫无情感的AI背景音中穿透出来。
“这不可能！”
“连信号都没有发出去，循声是怎么定位到这里的？”
“看，这就是都市人的通病。”
“总是想用现实世界的定律来束缚幻兽。”
“幻兽是人类情感的产物。”千弥夜坐在维修塔门口的混凝土地面上“不会遵守任何物理法则，它们遵守的只是人类想象的规则。”
“也就是说，在循声的领域之中，只要我认为自己拨打电话发出了电磁波，那么循声就会定位到我。”
“准备好看一场角斗表演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