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每个学生必须经历的一场历练。用几天的军事化训练和管理,美其名曰影响一生的素质。在此期间,无论是我们的团队精神,合作能力,以至于服从程度都会得到提升。又或许,当终于结束军训的时候,我们会觉得坐在教室里学习,也不是那么痛苦,也可以说,我们忘记了痛苦。
很多人羡慕青春的暴雨,直到亲身体会到全身被冰冷吞噬,手臂,腿部无法抬起,才知道安逸的美好来之可贵。
我记不清站在这里的时间,耳边的军歌换了一首又一首,宣誓的誓词听的我耳朵阵痛,我需要按压我的眼睛让其得以睁开,但是我不被允许做出任何的动作。远处树木的躯干张牙舞爪的在雨中摇晃,雨是可以被看清的,它们成群结队的俯冲到地面,雨是不能被看清的,因为它们密密麻麻,都拍打在了我们的身躯。
指令,我们需要指令才能执行命令,有了命令才能做出行动。
指令,上个指令要求我们展现意志,要求我们直面暴雨,我们无法违抗,只有指令能覆盖指令。
回忆在暴雨冲刷的地面倒影折射,明艳得到标兵的那一个清晨历历在目,女生的嬉笑声,吉他的悠扬旋律,哨声,鹿蓉蓉总喜欢记录我们的每一刻,肯定包括班级拿到第一个标兵的时刻!一次的哨声代表集合,再次的哨声代表解散!在这种情况下负责吹哨的教官大概不会做出行动,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发出属于自己的哨声,鹿蓉蓉的录音和明艳的音响搭配,足以发出让全校听到的哨声。
视野,暴雨会遮挡视线,但教学楼门口有各个领导守着,想要硬闯教学楼根本不可能,但是我可以在队列之中悄悄移动。
印象,刻板印象会左右一个人的思维,更何况现在处于危机时刻。班级里有人晕倒过,那么再晕倒一次也符合刻板印象,移动到了林涵的身边,我决定欠她一个人情。
移动,林涵也仿照我移动,到了陪着我们淋雨,长发已然湿透地散落在脸庞各处的鹿蓉蓉身旁,随之是表演型的晕倒。
搀扶着回教学楼的身影,稍微有些慌张的领导,任何事情只要掺杂了责任制度,解决的根本问题一定在于负责人。淋雨是正面反馈,但是如果真的让学生出事,最终的责任归属他们也难逃其咎。
及时响起的哨声,即是我们的救星,也是他们的台阶,没人在意哨声是否参杂着滋滋啦啦的金属声,也没人在意哨声重复的时机是否出现问题,人们只在意,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无论是身体,还是他们的面子。
我摘下了帽子,身边都是四散奔窜回教学楼的身影,我低下了头,站在原地不动或许也可以撑得上逆行者。明艳擦到了我的肩膀,我能感受到她的回头,她拍了拍我的后背,算是对我的的嘉奖吗?
我也不配被嘉奖,利用体制来生存在体制,真的能够摆脱体制吗?我想起了鹿蓉蓉,她会被林涵这么快地说服,也着实令我吃惊,她的规则让她留下来陪我们,她的体制中也有我们的身影,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觉得事情不会暴露,也能妥善的处理闹剧,才答应了我们的诡计。
不管怎样,林涵的人情我都欠下了,她在鹿蓉蓉前摘下了面具,但我觉得,有可能是她觉得在鹿蓉蓉面前,戴着面具也没用。
不确定,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可能性,所有矛盾的事物向雨水一样要把我压垮。
我已经淋够了.......
我抬起头,操场人群几乎已经走散,只剩下三个快班依旧在不停地唱着军歌,好像必须要分个高低,教导主任举着伞在他们身后连连鼓掌。
娇柔地抱着班旗的身影,依旧停在原地,她的后背仿佛不断地被施加更多的重量,整个人看起来想要跪在地面。我赶紧上前,拽住了她的袖口,将她拖回教学楼。
“你淋傻了吗?都解散了你怎么不躲雨,再说了你有班旗,完全可以用班旗来挡雨的。”
我能感到沐宁一开始被拽走的不情愿,但随后便顺从了我。
“周道......”沐宁的声音很虚弱,我把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与冰冷的雨水不匹配的滚烫。
“周道......”她还在叫着我的声音,手掌却瘫软下来,眼神也变得涣散。
我夺过班旗,将其卷起吊在嘴里,用我最大的力气背起沐宁,冲向了医务室的方向。
“听......听我说.....谢谢你做的....班旗。”
“别说话了,打起精神,也被睡着了,马上带你去医务室,坚持住!”我感觉我在胡言乱语。
“我....要说...这是色丁布对吧,你特意做了一个可以画画的布,那个,上面的天空,我....我有主意了。”
沐宁在我的背上轻轻地诉说着,还掐着我的耳垂,轻微的力量似乎是为了让我确认她的精神状况。等到了医务室,得到了只是普通发烧的结论后,我也瘫坐在地面。
我摊开了班旗,已经被雨水打湿得不像样子,但我相信,总会出现一个晴天,沐宁会拿起画笔,在鹓鶵冲向的上空,画上她内心所想。
那,一定是一片,下着暴雨的乌云。
沐宁轻微地喘气声渐渐变得平稳,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旋律。我想站起来,但是地面很湿滑,让我一下子滑倒瘫坐在地面。
“接着,组长!”药瓶砸到了我的头上,明艳不知哪里搞来得干净衣服,已经换好出现在医务室门前,我拾起药瓶,那是一小瓶抗病毒口服液。林涵这时候也抱着肩膀走了进来,因为暴雨的原因,她摘掉了那白色的眼镜。
我拿着药瓶,一饮而尽,有时间去买药的人,只有最开始就回到教学楼的林涵了吧。
“班费这么花,够用吗?”我没好气的问道。
林涵白了我一眼,又仔细的看向床上的安详的熟睡着的沐宁,转身走了出去。
“人家听说沐宁去医务室了特意自掏腰包给全班买的,组长,你能不能别随意揣测别人。”反倒是明艳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组长,你说,咱们还用军训展示吗?”
“我想应该不用了。”
毕竟,无论是坚韧,丑陋,尴尬,还是难得可贵的团结,我们都已经展示过了,不是吗?
(第二卷,军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