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区与普通区之间,由一条黄黄的小河隔断,将二者划分为了人间和地狱。
普通区是安详的未来,污染区则是破败的过去,霓虹的灯光来不到“病人”的门前。
唯有黄昏的时候,紧绷了一天的弦松开后,两岸的人才能默契地想到一起去。
“啊~一天终于熬过去了~”
普通区的市民们悠闲地站在对面消食,污染区的居民们则伸长脖子看着他们,怀揣着憧憬与梦想,如老鼠般**着他们的幸福,填充着梦中的素材,期待着美梦定格在永恒的那一刻。
······
低矮脏乱的木屋中,一个身着残破麻衣的瘦小身影不断穿梭其中。
凭借着瘦削如幼猴的体态,以及自出生以来便在这个泥泞地中摸爬滚打的记忆,贫民窟杂乱无章的环境反而成为她最好的掩护。
但对于她身后一胖一瘦的黑衣人来说,则恰恰相反。
学院只教过全力以赴,没教过他们如何在受制情况下发力,致使二人现在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一般,时不时摔一跤。
“该死的小鬼,居然趁着大人来巡查时用臭鸡蛋羞辱大人,真是活腻了!”
“要不是为了给你们这群贱民留点颜面,我何苦被这些垃圾捆住手脚。”
“可恶,要是失手了,不敢想我的学分会怎么扣。”
既不能用术法大范围破坏贫民窟,又不清楚地形,一胖一瘦两个保镖只能将灵气缠绕在四肢,像是壁虎一样朝小矮子冲去。
但此地的拐角杂多,遮挡物又多。
一个没注意,瘦小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二人视线中。
······
来到一间破木屋门前,李悦柔打开门便飞扑到地上的草席上面。
“真是一群没脑子的傻学生,自己的钱袋子丢了都不知道,活该给人当狗。”
小猫一般的胡乱擦了擦脸,李悦柔满怀期待的将手探入储物袋,可随着手与布袋的不断零距离接触,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了下来。
最终,确定袋中确实比她脸干净后,李悦柔叹了口气后将其安放到了枕头下面。
虽说没搜刮到什么,但这个布袋摸起来柔顺光滑,折腾这么久了依然像是崭新的一般,多半可以找那些地头蛇贱卖。
打着哈欠的李悦柔将墙角一块砖撬开,将里面零零散散的零线拿出来数了数。
“已经攒了三千五百了吗,寒冬之前应该够我买下那条项链了。”
郑重地将其藏好后,李悦柔还想在床上仔细想一想自己的白月光项链。
生活是块破抹布,就需要一些华而无实的蕾丝边,才能充满美。
可还没等她剥开项链华丽的银色装饰,探究其令人着迷的水晶内在,一连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就打断了她的思路。
该死,是刚刚那个富人找到自己了吗?
伏在地上,李悦柔压低呼吸,注意力集中在门口几株蒲扇一样的垂头杂草。
只见随着脚步声逐渐消失,垂头杂草却好似被凭空注入养料般,像是橡胶棒一样弹了起来。
“吸灵草这状态,来追我这家伙至少得有二阶实力了。”
吸灵草,一种食谱上只有灵力的杂草,一般来说只会出现在那群修行者老爷的居所附近,好在他们瞧不起这种草,她只花了五元便从贩子手中买了下来。
根据修行者会无时无刻溢出灵力这一特点,她特地放在门口当作警示器的。
她匍匐到砖块那边,从中取出全部的钱后,缓缓挪到屋子后的小门那里,模仿着蛇的姿势爬出了屋子。
“呦呵,你这丫头实在太傻了,二阶修行者集中注意力能够听清一里路蚊虫煽动翅膀的声音。”
一位年近七十的瘦削老人一脚踩在李悦柔手上,趁着她受痛失神时,一把将她手中沉甸甸的袋子夺走,一张皱得像树皮的脸登时扭曲成一朵菊花。
“呦呦呦,小玩意看着不大,钱袋子还挺沉,够老子玩上半年了。”
“贩卖商!你作为贫民区的贩货商,怎么可以谋财害命抢顾客钱财!”
“傻*,要不是你在我面前拿着钱袋子炫耀,我哪能知道你这么肥,要怪就怪你跟个孔雀一样到处开屏吧!”
赵一柱嗤笑着用力撵着李悦柔的手,在点完钱袋子里的钱后,一脚踢向李悦柔的心窝,裹挟着火属性灵力的一脚犹如子弹般打在胸口,打铁一般的火花贯穿她的胸口,留下一个碗大的伤口。
意识逐渐昏沉,李悦柔清晰地感知到,冰凉的土地好似逐渐与自己融为一体。
她明白,这多半就是她最后的归宿了。
生命随着阳光一起落下,李悦柔强撑着最后的一口气,她不甘自己如此平淡得消逝,一双往日灵动如飞燕的眸子满含怨恨的凝视着赵一柱。
赵一柱脊背一凉,眯眼环视四周一圈,反复确认是不是有什么大恐怖盯上自己。
毕竟是半个无法之地,指不定从哪个犄角旮旯就会冒出能杀自己的怪东西。
感受着怀中的吸灵草依旧萎靡不振,赵一柱这才长舒一口气。
没反应,就说明对方不如自己或远超自己,就不是他需要戒备的范围了。
安心下来的赵一柱眼珠子提溜一转,想到了南区的怡红院和斗牌厂,一滴粘稠腥臭的唾液自嘴边流出,丹田处的杂火灵气涌上眼睛,焦躁的情绪使他放弃补刀,只想跟随着自己灼热的手感奔向“财富自由”。
轻蔑的朝李悦柔啐了一口后,赵一柱便跳上屋顶火速奔向南区。
几个藏在暗处目睹全过程的人这才走了出来,确认赵一柱已经走远后,立刻眼冒绿光的钻到李悦柔屋子里,开始搜刮起了她所剩无几的积蓄。
至于地上不断咳血的李悦柔,在他们眼中不如铺在地上的木板有价值。
即便其中几人想要搜身,但一想到能令贩卖商起贪念的钱袋子,他们还是选择“明哲保身”,混到了群众里面打砸抢。
随着挡住视线的人走开,李悦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积蓄即将被他人夺走。
对于世界与人类的恶意到达了巅峰,锁链拖拽引起的哗啦声突然自脑中响起,犹如蟒蛇缠身一般的紧缚感牢牢捆住她的心脏。
心脏的跳动逐渐缓慢下来,李悦柔两眼凸出,血泪从她的眼角滴在路上。
我不想死!
我还想当人上人!
我想踩着别人的头,过上好日子!!!
“赵一柱!我要杀了你!!!”
混乱的人群被这一声怒吼惊到,皆是惊诧得望向地上七窍流血的李悦柔,想不清楚为什么人快死了还这么有力。
可很快他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只见李悦柔心口处猛地出现了一颗硕大如拳头的紫色宝玉。
射出的紫光就像是人群眼光的具象化,他们从宝玉中看到了欲望,未来,理想种种所求之物。
最后的最后,所有人眼中的画面都定格在了纵享繁华的自己身上。
一瞬间,他们心底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个念头。
这颗宝石,就是他们理想的具象化,同时也是他们距离理想最近的一条路。
原本团结一致打砸抢的人群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惜一切都要得到这块宝玉的决绝。
“啪!”
“这是老子的!老子**要有钱,要娶一百个老婆。”
一个膘肥体壮的板寸男子首先沉不住气,高举手中的木板就插入身边人的脖颈,猩红的血喷洒到天花板上,晕染了所有人的眼睛。
“吵你们的麻麻!那是老子的!我杀了你们!!”
“呜嘿嘿!钱!都是钱!”
涉及欲望,所有人都抛弃了做人的理性,只需要有个人拉开了支起巨石的木棍,巨石便会以摧枯拉朽的态势往所有人身上滚动。
从第一个人遇害开始,只过去短短十分钟,屋里的所有陈设都被染上了一层“红漆”。
而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李悦柔沾满泥污的暗黄皮肤犹如包裹住玉石的石块般碎裂,露出里面散发着玉石光泽的白皙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