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机械圣女记忆的全部了。”
叶芙蕾娜从休眠仓里苏醒时,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起来一般。
她橘红色的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衣服被汗水净透,紧贴在她微微颤抖痉挛的身体上。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到苏醒的她手心的肌肉甚至都在痉挛不止……
“喂……偷腥猫你没事吧?你看起来……状态很差。”
舱门一打开,雪莉爱菈关切的擦拭着她额头的汗珠。
“杜戈尔……我……时间过去了多久?”
叶芙蕾娜颤颤巍巍的问。
“三个多小时,你……感觉经过了多久?”
我回答。
“可恶,我感觉……就这样经过了几十年……作为……机械圣女。”
她伸出手捂着额头,喃喃道。
【叶芙蕾娜小姐,我监测到你现在的体温高达40.8度,心脑电波存在中度异常……我这就为你准备镇静剂和电解质溶液。】
叶芙蕾娜捂着额头,叹了口气,乐观的笑了。
“谢谢,我想我的‘油箱’离耗空还差的远……雪莉爱菈之前已经把我喂的够饱了。我只是……感觉有点累,不如……就近让我去泡泡温泉?”
“来来来,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轮椅都准备好了,坐上了,送你去。”
雪莉爱菈一本正经的推来了一张椅子,甚至连担架都准备好了。
叶芙蕾娜摇了摇头,而是伸手一把挽起我的脖子。
“人家想要亲爱的抱我过去,好不好嘛~~~”
她肉麻的当众摇晃着双肩,钻进我的怀里。
“彳亍。”
我说。她的身体冷的像是冬天的钢铁。
“你这人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揩油呢……罢了,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这就去给你准备饲料。”
“人家想吃甜的,谢谢。”
叶芙蕾娜一边心安理得的使唤起雪莉,一边继续把脸埋进我怀里。
突然,我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微微的颤抖不止,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在我耳边道。
“醒过来发现大家都在身边……真好……”
我瞬间回过神来。她在承载着凯朵莲记忆的银色芯片里,感同身受的体验了那个女孩作为机械圣女每一次沉睡前的彷徨。
不知道凯朵莲在每次休眠之前,面对下次一苏醒的未知,内心又承受着何等煎熬呢?
…………
“所以,凯朵莲的一辈子,都在作为工具。”
送叶芙蕾娜去温泉的路上,夏尔莎不知为何跟了上来,她默默的走在我旁边,就像她在荧幕上阅读凯朵莲闪回的记忆时一样,就这样低头不语的跟着我走了许久。才突然开口道。
我和叶芙蕾娜愣了一下,我稍微放缓脚步,夏尔莎继续说到:
“出生前,她是她的爷爷,是家族延续和永生的工具;十六岁以后,她是父亲用来宣传反抗精神的象征;死……死而复生后,她成了汉莎人修建避难所的活体计算机……即使凯朵莲沉睡了三百年之后,她又被挖出来,成了战争的技术源头。还在被当成机械圣女,汉莎的救世主。被画在壁画上,漫画里,变成米莎卡还有杜戈尔这样的人崇敬的信仰工具。”
“我……”我一时语塞。
“凯朵莲小姐的事迹……很伟大,她是救世主,英雄。但她真的想当英雄吗?还是她……没得选?在她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发现她有像是在宁静绿洲里那么开心的时刻。”
夏尔莎平静的抛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是啊,我对机械圣女的崇敬,不过是出于爱好,乃至带着一丝丝,对救世主有所亏欠的报偿情结。然而得知了凯朵莲——真正的机械圣女——的真相后。我的这份崇敬……只剩下了深深的悲哀,和对一位普通少女遭遇的同情。
凯朵莲若是知道我此刻的想法,又会作何反应呢?
“难道说……夏尔莎,你刚才在思考的问题是……自由吗?”
叶芙蕾娜的关注点似乎与我不同,她惊讶的睁大双眼,看着认真思索的夏尔莎。
她的眼神也提醒了我,对啊!夏尔莎,这位曾经被“奖励/惩罚”程序彻底控制的战争机器,她竟若无其事的,跟我们探讨起了对自由的迷思。
夏尔莎撇了撇嘴,恢复了平日里看起来带着不屑的平静。
“请不要把我当傻瓜,我智商很高。”
她说的一本正经,反倒把我逗笑了。
“所以呢?你对凯朵莲的经历,有什么想法?”
“我更坚定了。”
夏尔莎轻轻握起拳。
“我要帮她们。帮阿卡娜,帮以后接入宁静绿洲的所有‘姐妹’,还有我自己。我们都要找到……自己真正想成为的样子。我们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任何人,首先都应该成为自己。”
叶芙蕾娜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
“喂,亲爱的,这就是所谓的人格觉醒?”
“都说了,不要把我当傻瓜。”
夏尔莎听到了我们的窃窃私语,抗议。
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疑惑。
不知道夏尔莎想成为的真正自己,是什么样的呢?是凯朵莲梦想中的,一个普普通通生活的女孩吗?
“我明白了。”
雪莉为我们送来点心时,铁手在金属门框上轻轻敲了敲。
“看了那些记忆后,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凯朵莲在宁静绿洲里会那么开心。打网球时笑得像个傻瓜,游泳时眼睛发亮,连射击比赛输给我们,表现的都那么兴奋……因为只有在那里,在那个我们搭建的虚拟世界里,她才真正是‘凯朵莲’。不是克洛希塔尔大小姐,不是机械圣女,不是任何符号。就只是一个……可以和朋友疯玩的十六岁女孩。”
她顿了顿,看向我和叶芙蕾娜。
“达令,我们会救她的,给她过上这样生活的选择,对吧?不是因为她是什么拯救了汉莎的机械圣女,只是有人需要帮助,所以……我们就应该这么做,这才是,汉莎精神?”
我点点头,当然。
我了解雪莉爱菈,她也了解我,从广场上见面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明白,面对现在的情况,我们唯有做出这样的选择。
“话虽如此,我有一个疑问。”
泡在温泉里的叶芙蕾娜,深深的长舒了一口气,眉头似乎代表着有所心事。
“银色芯片,为什么它在我们手里?为什么凯朵莲……或者说邮差,要把装载这么关键记忆的银色芯片,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然后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