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体【先驱】的能量转换器可以吸收恶土无处不在的辐射作为生存的能量。拾取一切金属或有机物作为构造和修复身体的零件。沙尘的辐射、核弹的辐射、任何形式的电离辐射,都能转化为新身体的能源。对你们来说,恶土是一片死亡之地,汉莎花了接近两百年,才把这颗星球不到0.1%的地区改造成勉强可以生存。但对新的生命体而言……另外99.9%你们无法生存的‘恶土’,充满了能量和金属,到处都是新生命的摇篮!”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疯了。”
威尔斯大使颤抖着咆哮出声。
“你把叛军都改造成了……怪物!”
克里格歪了歪头:
“怪物?看看你们身边的人,叶芙蕾娜就是一位半机械人,她的意识芯片和大脑融合在一起,还有……你,实验体第十三号?你是怪物吗?”
“我不是!”夏尔莎斩钉截铁的说。
“对啊,你们不是怪物。之所以觉得现在的雷德利是‘怪物’,不过是因为他站在汉莎的对立面。”
“够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芙蕾娜吼道。
克里格沉默了许久,他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着被辐射尘笼罩的汉莎大地,许久才开口。
“已经有一群人,具备了拥抱这个新世界的能力。他们可以走了。离开汉莎,走向恶土。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放射性污染越强的地方,对他们来说越安全。他们可以在废土上流浪,在废墟里定居,在过去我们无法生存的角落里繁衍生息。而你们——汉莎——依然被困在恶土中的这座孤岛上。或者,你们守着这片越来越不宜居的土地,直到被新的种族取代。或者,你们也拥抱‘飞升’——这是物竞天择的必然选择。”
我抬起头:
“教授,你所谓的‘飞升’,就是帮助这样一群灭绝人性的恶魔逃走?”
克里格摇了摇头。
“不是逃跑。这是要在这片恶土发展所必然经历的过程。”
他突然一挥手,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雷德利将军。
我见过他的照片——叛军的最高指挥官,恶土战争的始作俑者,汉莎最大的叛徒。但在汉莎,留下了许多他过去的照片,在旧的照片里的他是一个中年军人,意气风发,眼神锐利。
而画面里的他,脸上有一道仿佛是钢锯片切割出的狰狞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伤疤下面的皮肤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士兵——确切的说,是已经彻底机械化的追随者。所有在地堡里的叛军全身都被金属外壳覆盖,只露出一双双发光的眼睛。他们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支沉默的钢铁军团。
“自由之风的战士们!”
雷德利雄浑的机械嗓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空间里。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胜利,也不是为了哀悼失败。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见证一个新的种族诞生!”
台下没有欢呼,只有沉默,所有叛军的半机械人都沉默的对领袖举起了一只手,那是叛军的整齐划一的特殊军礼。
“一百年前,康拉德·克洛希塔尔创立了自由之风。他带领被遗忘的汉莎人从垃圾堆里站起来,用废铁和鲜血在濒临毁灭的世界里为汉莎人找到了一条生存之路。而我们……继承了他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反抗的精神。”
雷德利抬起那只漆黑的机械手臂,指向台下的士兵。
“十年来,我们坚持了正确的道路。是我们的反抗,我们的战斗,拯救了腐朽的汉莎。我们发射的核弹摧毁了汉莎议会中那些令这个国家腐朽,走向灭亡的蛀虫!而现在……你们新的身体,就是我们反抗奖励——我们是自由之风……我们是康拉德·克洛希塔尔精神的继承者,我们是……燎原之火,我们是……焚尘之风。我们是……新世界的先驱,我们是……新汉莎的火种!”
“去吧,自由之风的子民。”
…………
…………
…………
雷德利最后的影像到这里就结束了。作战指挥中心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最后,是克里格打破了沉默。
“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这颗卫星的寿命只剩下了不到一小时。在这之后,我的意识将随着战前卫星一起坠入大气层,化为灰烬。所以,让我说完最后的话。”
“你这个疯子还想说什么?!”
威尔斯怒斥。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要么比敌人更快的适应恶土,要么被敌人灭亡,这就是我给你们——故步自封的汉莎——最后的忠告。”
又是一阵沉默,这里汇聚了整个汉莎所有的精英与勇士,却无人敢接克里格的话。
“你真是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雪莉爱菈身上,她正低着头,嘴角轻轻扬起,像是拼命在忍着笑意。仿佛听到了一个滑稽的冷笑话。
克里格挑了挑眉毛,把目光转向雪莉爱菈,不知道作为意识体的他是否也看到了雪莉爱菈公开的影像?
“……害怕人类灭亡,怕到疯了的疯子啊。”
面对露出形容不出的咯咯笑的雪莉爱菈,克里格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困惑。但随即,是释然。
“也许你是对的,姑娘。我确实是一个,不想看人类再灭亡一次的疯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永别了,汉莎。”
克里格的投影化作了无数光点,消散在数据流中。
十几分钟后,观测仪显示一颗老旧的战前卫星正在坠入大气层,外壳开始燃烧,拖出一条长长的火尾。
它像一颗流星,划过恶土的天空。
克里格教授死了。这次是真的。
卫星坠毁在恶土的无人区,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它的残骸和克里格的意识一起,化作了沙漠里的一堆废铁。
几个小时后,根据阿斯加德外围的侦查小队传递回的海量情报。无畏队的指挥官们暂且得出了结论。
“雷德利和他的飞升者,似乎确实在‘离开’。一支庞大的叛军半机械人部队,正浩浩荡荡地在恶土行进。他们不携带补给、不休息、不躲避辐射尘。就像克里格教授说的一样,他们以恶土随处可见的辐射尘和金属废墟为补给,像一群机器,不停地前进……我们要么放任他们离开,要么顶着致命的辐射尘冒险截击,彻底断绝后患……”
我打断正在发言的无畏队将军。
“他们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的。如果,雷德利的手下真的信仰他们自己是‘自由之风’的继承者的话,他们在离开之前,一定会尝试带走一样东西……没有这样东西,他们的信仰就没有根基。”
“什么?”
无数双诧异的眼睛看向了我。
“……机械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