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周六的下午,白泽坐在阳台边的桌子后,晃脚。
外面传来了磨剪刀叫卖的声音。
白泽向阳台下看去,只有各家各户晾在阳台的衣服在摆动,熙熙攘攘的人在走,见不到叫卖的人的人影。
白泽知道,这个人一定存在,只是被淹没在人海中。他的内心升起一种巨大的悲伤和孤独,好像身处田野,闻着麦子和露水的气息,抬头只能看见天。
没有人,没有东西,没有自己。
空气中弥漫着晒足阳光后被子的气息,让白泽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感到世界万物不过如此。
白泽什么也不想干,但也不想这段时间流逝。
他想永远留在这里。
白泽想起小时候,自己每个周六下午都有这样的时光。那时,他只觉得有点想打哈欠。
现在,他知道了,他已经失去了一些东西。
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白泽重新坐下来。他漫无边际地回忆着过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回忆妈妈,回忆徐冰,回忆柳小姐。
最后,他想到了几天前,第一次跟着妈妈来这里考察的自己。
那时,白泽刚刚从10楼看完房子下来,坐在树荫下,等着妈妈处理事情。
白泽很累,也觉得一个进门是厨房和卫生间,向前走是客厅,阳台,书桌,左边是卧室的小房子有点不如他的预料。
可是毕竟是自己提的要求,他也不好说什么。
白泽看着手机,不一会就感觉头晕目眩。手机是这样的,看到最后,划视频的大拇指会代替大脑思考,只剩下大脑眩晕,眼睛干涩,有点想吐。他的初中同学,就是被别人女生讨厌的那个,有一次连着玩了10个小时的手机,第二天吃饭是白泽喂的。
白泽伸个懒腰,一个想法闯入他的脑海:假如我有超能力,会怎么样?
白泽身处深海,底下是无尽的黑影,只有一间教室大小的眼睛盯着他。周围深蓝,只有几个泡泡,从黑暗的深处来,从眼睛边的巨大涡流来。眼睛是金色眼白,棕色竖瞳。
是巨大海怪!
深海没有声音,没有生物,没有嗅觉,只有强劲如消防水栓的水流在白泽指缝划过。
周围响起圣洁的声音,好似无数信徒在歌唱,声音荒凉和震撼。白泽向头顶望去,无数人影跪满岩石海滩,他们的膝盖流血,将海面染成红色。海滩上是更高的峭壁。
黑影变大到两倍,四倍,填满整个海底,足以将至少100辆泰坦尼克号拉出水面的吸力将白泽向下拖去。
“破!”白泽指向海底。
他回到了沙滩上,看着碧蓝的水面,白色的沙子,鱼,龟,水草,贝壳,珊瑚,蟹,亮晶晶的。
“哈哈!看来这个世界又被我所拯救。”白泽说。
随即,回到现实。他在众人看傻子的眼神中仓皇逃走。
他自己一直明白,世界上有至少80亿人,有黄色,白色,黑色,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老有少有美有丑有富有穷有福有惨——
可是世界上没有一个外星人,穿越者,超能力者。
就算有,自己也不可能是主角,天赋异禀,和他们一起冒险。
白泽,是个普通人。
他有必要,也只可能和80亿生命呼吸同一种空气,喝一样的水,摄入一样的营养。
他和80亿生命一样的出生,也会和80亿生命一样的死亡。
他的人生,是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某著名相声演员曾说:人各有命,只有运不同。就如同米饭,被人吃,冲进厕所是它的命,而不被人吃是它的运。
可米没人吃,坏了,也会被冲进厕所。
白泽的命,就是普普通通的命,他逃不掉。
白泽回过神来,回到周六下午,看着窗外发呆。
“看书吧。”他想冷静下来。
可惜,事情从不按他所料。
“无知则无畏,你假如不知道事物的危险,你自然敢大胆去做,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白泽靠着墙,眼睛死死盯着书。
"有道理。"
“恐惧来源于未知。当你不知道自己身上将发生什么的时候,你是最害怕的。这就是悬疑小说为什么最后才告诉读者真相。”白泽看着页码99页,要把99看出第三个数字来。
"有道理。"
"这两个,哪个是对的呢?"白泽喃喃着。
"我觉得都有道理,因为语境和角度不同。"
我倒感觉,第二个是对的啊,白泽心说
因为白泽现在一个人在公寓里。
谁在说话?
“怎么没人说话了?”那个声音又问。
当然没人敢说话了。白泽想。他之前和他那个初中同学一起看有关打电话的恐怖电影,然后晚上给同学打电话,他的同学也是这个样子。
“主角?主角?”那个声音又说。
是柳小姐啊。白泽感到一阵后怕,又有点心烦:这姐们虽然长得好看,但确实不太地道。恢复了的第一件事不是和他报平安,反而是来吓他。
“什么事?”白泽问。他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和柳小姐说话。
“今天晚上11点57来顶楼,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和你说话。你去不去?”
白泽很有骨气。
“我当然,去!”